江州,江南之芯总部,地下生态隔离室。
这里曾经是植物暴走时的“案发现场”。现在,那个由变异番茄根系和服务器组成的“绿色肉球”,被严密地关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房里。
林远站在玻璃墙外,看着里面那些像蛇一样缓慢蠕动的暗紫色根须。
“我要切它一段根下来。”林远转头对钱博士和老张说,“把它带到5000米深的海底去,当我们的排雷兵。”
钱博士的眼镜差点掉在地上,老张更是直接把刚点燃的烟掐灭了。
“林董,你没发烧吧?”老张瞪着大眼睛,用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下,“5000米深的海底!那水压有多大你知道吗?相当于在你大拇指指甲盖上,站了一头大象!”
“咱们以前造那种硬壳深海探测器,用的是几寸厚的特种钛合金,有时候稍微有个沙眼,下去就直接被水压捏成一块铁饼!”
“你现在要拿一把草根下去?”老张连连摇头,“不用到5000米,下水500米,这植物就得被压成一滩绿水!”
钱博士也急忙附和:“林董,老张说得对。植物细胞里是有液泡的,里面存着空气和水。在那种恐怖的水压下,细胞壁瞬间就会爆裂。这就好比你把一个气球扔进几千米深的海里,必炸无疑啊!”
林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房里的根须。
“如果气球里是空的,或者装的是空气,它确实会炸。”
林远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又拿起一块像果冻一样的硅胶。
“但是,如果我们把气球里注满水呢?”
“水是不可压缩的。如果我们在深海里,放一块果冻下去,它会被压扁吗?”
两人愣住了。
“不会。”林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深海里并不是没有生物。有一种鱼,叫深海狮子鱼,它们就生活在七八千米深的海沟里。”
“它们没有坚硬的鳞片,没有厚重的骨头。它们的身体,软得就像一块果冻。”
“因为身体内外都是水,压力平衡了,所以它们在深海里活得好好的。”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我们不造铁壳子潜水艇了。”
“我们要造一艘果冻潜航器!”
“把这些植物根系,还有那些微小的控制芯片,全部封死在一大块柔软的硅胶里!”
“不要一点空气!只要没有空腔,深海的水压就拿它没办法!”
理论虽然通了,但做起来却像是在跨越天堑。
实验室,高压模拟舱。
钱博士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段活着的变异根须。这段根须离开母体后,依然在培养皿里微微扭动,它对周围的微弱电流依然有着强烈的渴望。
工程师用柔软的透明硅胶,把这段根须和一颗小巧的“启明”芯片死死地包裹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像肥皂那么大的透明方块。
看起来就像一块里面封着一条紫色虫子的琥珀。
“放进高压舱。”林远下令。
这是一个巨大的钢筒,用来模拟深海水压。
“加压!”
“1000米水深10兆帕……正常。”
“3000米水深30兆帕……正常。”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看来“果冻”策略奏效了,硅胶并没有被压瘪。
“继续加,到50兆帕!”
“嘎吱”
就在水压逼近5000米的时候。
透过高压舱的观察窗,大家看到了一幕可怕的景象。
外面的硅胶确实没坏,但是包裹在里面的那根植物根须,突然间变了颜色。
从原本的暗紫色,瞬间变成了惨白色。
紧接着,“啪”的一声闷响。
那根须在硅胶内部炸开了。
炸成了一团绿色的烂泥。不仅如此,植物细胞破裂后释放出的微量酸性液体,直接腐蚀了旁边那颗芯片的引脚。
“失败了。”
钱博士绝望地捂住脸。
“林董,硅胶挡住了宏观的压力,但挡不住微观的压强。植物细胞内部的结构太脆弱了,细胞膜承受不住这种挤压,全碎了。”
这就像你把一个人包在硅胶里沉入海底,虽然硅胶没破,但人的内脏早就被压烂了。
“这就没法玩了。”老张叹气,“活物就是活物,上不了深海的台面。”
林远盯着那块变成了绿水的“琥珀”,眉头紧锁。
路堵死了。
除非,能让这植物变得不是植物。
“钱博士,植物细胞里,什么东西最怕压?”
“液泡。”钱博士说,“里面有水分和极少量的气体残留。”
“那就把它抽干。”
林远声音冰冷。
“把它的体液,全部换掉!”
“换成什么?”
“换成导电水凝胶!”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也极其硬核的生物改造手术。
林远要把这段活着的根须,变成一个半生物、半机械的“赛博触手”。
“我们把根须放在真空室里。”林远在白板上画出流程。
“利用真空负压,把植物细胞里的天然水分,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然后,注入我们自己研发的、耐高压的、而且导电极好的离子水凝胶。”
“让这种人造的高科技液体,像树脂一样,撑起植物的细胞壁!”
钱博士听得目瞪口呆:“这……这植物还能活吗?”
“它不需要像正常的植物那样开花结果。”林远眼神坚定,“我只需要它保留两样东西:第一,对电流的贪婪嗅觉;第二,受到电刺激时的肌肉收缩能力。”
“只要它还能动,还能吸血,它就是活的!”
接下来的三天,实验室里进行着微观级别的“换血手术”。
极其缓慢地抽真空,极其小心地注入凝胶。快一秒,细胞就会干瘪死亡。
终于,一条经过“防腐防压”改造的赛博根须,诞生了。
它看起来比之前更黑,表面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光。
再次裹上硅胶“果冻”外壳。
再次放入高压舱。
“加压!50兆帕!”
“60兆帕!”
“70兆帕!”
压力表直接拉到了相当于7000米水深的恐怖地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观察窗。
那块果冻在巨大的水压下,体积微微缩小了一点点。
但是。
里面的那根黑色触手,完好无损。
“通电测试!”林远大喊。
微弱的电流通过硅胶外预留的接口,输入到芯片,再由芯片传导给那根被“换血”的根须。
奇迹发生了。
那根原本静止在果冻里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电流的一瞬间,竟然弯曲了!
它像是一条活着的章鱼爪子,在硅胶内部猛地收缩了一下!
“它还活着!”钱博士激动得跳了起来,“换了血它还能动!它真的变成了一个导电的肌肉!”
“不仅能动。”汪韬看着后台的数据,声音发颤。
“老板,因为换了离子水凝胶,它的导电性比以前强了十倍。现在,它就是一个超级灵敏的深海电磁嗅探器。”
“只要海底有一丁点漏出来的电流,它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能精准地找过去!”
一周后。新加坡外海,接近马六甲海峡深水区。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民用科考船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林远、汪韬、老张都站在甲板的控制室里。
“老板,就在这片海域。”汪韬指着海图,“根据我们在那台被隔离的电脑里破译出的海妖项目残缺坐标,那个能干扰几十万吨巨轮GPS的假基站,就沉在这
“这片海沟地形复杂,全是暗流和淤泥。普通的硬壳机器人下去,不是被暗流拍碎,就是陷在泥里出不来。”老张看着探测仪,连连摇头。
“放果冻。”林远下令。
一个只有旅行箱大小、通体透明、像只大水母一样的软体潜航器,被扔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它没有沉重的螺旋桨,也没有厚实的金属壳。
它靠着内部那十几根“赛博植物触手”的收缩和舒张,像水母一样在水里轻盈地游动。
下潜。
1000米……3000米……5000米。
周围已经变成了绝对的黑暗。
“切断遥控线。”林远下达了一个极其冒险的指令。
“老板,断了线,这
“它不需要眼睛。”林远盯着屏幕上仅存的、通过极其微弱的长波传回来的心跳信号。
“在深海里,那个海妖基站为了干扰过往船只,必须要发射强大的电磁波,它的设备肯定在高速运转,就一定会散发出电磁辐射和微弱的漏电流。”
“我们的果冻,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
“它会顺着电的味道,自己找过去的。”
海底5000米。
那只透明的“果冻”在冰冷漆黑的海水里漫无目的地漂浮。
突然,它内部的一根黑色触手猛地绷直了。
它“闻”到了。
在前方大约三公里外的一处淤泥中,有一股对它来说极其鲜美的“食物”味道那是高压电池组散发出的微弱电场。
“果冻”开始加速,几根触手有节奏地收缩,像幽灵一样贴着海底的淤泥游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
它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是一个集装箱一样的黑色铁疙瘩。半埋在海泥里,表面已经长了一些深海管虫。
这正是东和财团与华尔街联合布置的“海妖”基站。
它正在无声无息地向海面发射着干扰信号,随时准备将下一艘经过的超级油轮送上暗礁。
“果冻”贴了上去。
但是,对方的防御极其严密。铁疙瘩表面光滑,完全没有可以进入的缝隙。而且外壳通着防腐蚀的弱电流。
普通的机械手,根本找不到着力点去拆解它。
但“果冻”不是机械。
它是植物。
植物最擅长的,就是“见缝插针”。
“果冻”在铁盒子上慢慢蠕动,终于,在基站的一根极粗的外部供电海底电缆的接口处,它停了下来。
接口处虽然用厚厚的防水胶封死了,但在微观层面上,胶和金属之间,总有缝隙。
“果冻”内部的黑色触手,开始发力。
它们变得像针尖一样细,顺着防水胶的微小缝隙,一点一点地、固执地“扎”了进去!
一毫米,两毫米……
这种渗透极其缓慢,但无可阻挡。就像春天里能顶开柏油马路的树根一样。
终于,黑色的触手穿透了密封层,直接触碰到了基站内部那根跳动着强大电流的核心供电铜排。
“轰!”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海底爆发出一阵无声的能量风暴。
远在海面科考船上的林远,看到接收器屏幕上的信号猛地飙升到了顶点。
“它吃上了!”汪韬激动地大喊。
深海下。
那根黑色的“赛博触手”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疯狂地吞噬着基站内部的强大电流。
基站的备用电池组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抽干,主控电路因为电压的急剧下降,开始发出疯狂的错误警报。
但这还没完。
林远留在芯片里的指令,不仅仅是“吸血”。
“把吃下去的,给我吐出来!”
林远在海面上,咬着牙下达了最终的物理指令。
海底的“果冻”在吸饱了极高的电能后,内部的离子水凝胶处于极度活跃的高能状态。
紧接着,它通过那根扎在铜排上的触手,将这股庞大的电能,在万分之一秒内,以反向高频脉冲的形式狠狠地轰了回去!
“砰!”
深海泥潭中,那个巨大的黑色铁盒子内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炸响。
它的主板、它的信号发生器、它那些昂贵的量子窃听模块,在这一瞬间的高压电磁脉冲下,全部烧成了焦炭。
“海妖”,被毒死了。
被一棵长在海底的、看不见的植物,活活吸干然后毒死了。
海面上,风平浪静。
“老板,信号源消失了。那个海妖基站,彻底瘫痪了。”汪韬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远看着平静的海面,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把果冻收回来吧。”
一小时后,那只耗尽了能量的透明潜航器被捞上了甲板。
它里面的那根黑色触手,因为承受了太大的脉冲电流,已经彻底碳化,变成了一截黑灰。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老板,”顾盼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台从“果冻”内部拆下来的数据存储器。
“在它烧毁之前,它通过物理接触,从那个基站的底层缓存里,吸出了一点残余的数据。”
“是什么?”
汪韬把数据导出来,解密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这是……”
汪韬看着图上的名字,倒吸了一口冷气。
图上显示,建造这几个“海妖”基站的天价资金,并不是全部来自东和财团。
其中有三分之一的钱,是通过几个离岸信托,从中国国内转出去的!
而且,这些资金的源头,最终都指向了一家公司。
“江南之芯集团”。
“什么?!”顾盼惊叫起来,“我们自己的钱,去建了搞死我们自己的水雷?!”
林远看着那张图,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这就对上了。”
“还记得我们在江州查账时,被冻结的那一百亿黑钱吗?”
“那不是为了栽赃我们洗钱。”
“那只是一个障眼法。”
林远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赵孟頫虽然被抓了,但他留在财务系统里的那些老鼠,并没有死绝。”
“他们在我们被调查、被停权的混乱时期,利用那一百亿做掩护,偷偷地把我们账上的真金白银转移到了海外!”
“然后,萧若冰用我们的钱,造了这些水雷,来封锁我们的航道!”
“好一招借鸡生蛋,好一招吃绝户!”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困境。
你在前线拼死拼活地排雷,却发现买雷的钱,是你自己家保险柜里丢的。
“老板,现在怎么办?”顾盼咬牙切齿,“这帮吃里扒外的蛀虫,我回去就带人把他们全抓了!”
“抓人没用。钱已经变成海底的废铁了。”
林远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他们在国内还有根,他们在金融系统里还有缝隙。”
“光靠防,是防不住的。”
“既然他们喜欢玩钱。”
林远的声音,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决绝。
“那我们就回去,把他们的印钞机砸了。”
“通知刘华美,准备所有的资金。”
“我要在A股市场上,对赵家背后那些关联的金融机构和上市公司,发起一场恶意的、毁灭性的做空。”
“他们不是喜欢藏在暗处吗?我要把他们,全部逼到阳光下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