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米高空,运-20战略运输机货舱。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舱内没有加压和恒温,寒冷刺骨。
林远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术服,坐在冰冷的铝合金地板上。他对面,坐着齐征。
“我们只能把你送到公海上的接驳点。”齐征大声吼道,试图盖过噪音,“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非法入境。一旦被新加坡警方或者东和财团的私人武装抓住,国家层面无法公开出面保你。”
“明白。”林远紧了紧身上的降落伞包,怀里抱着那个在此刻比命还重要的黑匣子里面装着那是刚从江钢“绿色神殿”里提取出来的、经过生物计算优化的“光子逻辑核心”。
“为什么要冒这个险?”齐征看着这个年轻人,“你明明可以在国内遥控。”
“遥控不了。”林远摇摇头,“萧若冰在那栋大楼周围布置了全频段的信号屏蔽网。那是电子监狱。我不进去,里面的人和设备,都会死。”
“而且,”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是我的地盘。除了我,谁也没资格去关灯。”
新加坡,裕廊工业区,地下深处。
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从天而降。林远是通过最肮脏、最隐秘的方式进入的。
新加坡拥有全球最先进的“区域供冷系统(District Coolg Syste)”。巨大的地下管道网,像城市的血管一样,将4度左右的冷水输送到每一栋摩天大楼。
此刻,林远正穿着潜水服,拖着防水箱,在这条直径两米的巨大水管里逆流而上。
水温只有4度,刺骨的寒冷透过潜水服,像针一样扎进骨髓。
“呼……呼……”
林远咬着呼吸嘴,强忍着失温带来的颤抖。
他必须在氧气耗尽前,找到通往“启明亚洲总部”大楼的那根分支管线。
这就是“物理渗透”。
萧若冰封锁了地面,封锁了电梯,封锁了网络。但她封锁不了这座城市的“血管”。
“到了!”
透过浑浊的水体,林远看到了一个标记着“B3-Qig”的阀门接口。
他游过去,用特制的液压钳,强行拧开了检修阀。
“哗啦”
水流涌出。林远像一条滑腻的鱼,顺着泄压口钻进了大楼的地下设备间。
启明亚洲总部,28层,PFL联合实验室。
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因为断电,中央空调停止运行。新加坡热带的毒辣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晒进来,把密封的实验室烤成了一个巨大的“温室”。
室温已经超过了45度。
几十名工程师瘫坐在地上,大多只穿着背心,甚至赤膊。他们嘴唇干裂,因为缺氧和脱水,大部分人已经出现了半昏迷的状态。
李振声教授靠在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护着一台原型机。
“水……水……”
年轻的实习生发出微弱的呻吟。
厕所的水早就停了。消防栓里的水也被喝光了。
这就是萧若冰的“围困战术”。不打你,不骂你,就断你的水和电,把你活活逼出来签字。
突然,实验室的送风口传来一阵异响。
“哐当!”
通风栅栏被踢开。
一个浑身湿透、滴着黑水的身影跳了下来。
“老……老板?!”
还能动弹的孟彦,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热出了幻觉。
“水来了。”
林远把防水袋扔在地上,里面是几十瓶他在潜入前准备好的电解质饮料。
“快喝!救人!”
林远没有休息,他看了一眼周围。
“李教授,设备怎么样?”
“人快不行了,机器更不行。”李振声虚弱地指着那台被盖着遮光布的光子计算机,“温度太高,光路产生热漂移。为了保护核心,我把它强制关机了。”
“但是,没了它,我们破不开外面的电子封锁。”
“那就降温。”
林远指着自己钻出来的那个通风口。
“我是从区域供冷管道爬上来的。”
“那里有源源不断的4度冷水。”
“孟彦!带几个有力气的,把消防水带接起来,顺着通风口塞下去!”
“我们要偷冷气!”
十分钟后。
冰凉的冷水通过消防水带,被林远用简易水泵抽了上来。
他没有把水洒在地上,而是把水管盘绕在那台光子计算机的机箱上,做成了一个临时的“水冷夹克”。
“滋滋……”
机箱温度迅速下降。
“开机!”
指示灯亮起。绿色的光芒在黑暗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耀眼。
“系统自检……通过!”
“光路校准……完成!”
算力恢复了。
但是,网还是断的。
萧若冰在大楼周围部署了强力的全频段信号干扰车。无论是WiFi、5G还是卫星信号,只要一出大楼,就被压制成了一片雪花。
“发不出去。”李振声摇头,“这就是个孤岛。”
“不用无线电。”
林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大楼。
那是新加坡国家电视台的演播大厅。
此时,对面大楼的巨型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萧若冰的新闻发布会预告:一小时后,东和财团将在此举行启明资产接收仪式。
“既然他们堵住了耳朵。”
林远指着那块巨大的玻璃幕墙。
“那我们就用眼睛。”
“什么?”
“可见光通信。”
林远从箱子里拿出了那颗“生物光子核心”。
“李教授,帮我改装一下这台机器的激光发射器。”
“把它对准对面大楼那块LED屏幕下方的光敏传感器。”
“我们要用激光,以每秒钟闪烁一亿次的频率,把我们的数据射进他们的系统里!”
“这……”李振声惊呆了,“你是想光注入攻击?!”
“对。”
林远眼神冷冽。
“他们不是要直播签约吗?”
“那我就给他们加点特别节目。”
对面,新闻发布会现场。
灯光璀璨,名流云集。
萧若冰没有露面,她在幕后。台前站着的是东和财团的代表,正对着几百家媒体侃侃而谈,宣称“启明”的管理层因经营不善失联,东和财团是为了“保护投资者利益”才进行接管。
而在几百米外的PFL实验室里。
林远正趴在一架高倍望远镜后面,手动校准着激光束。
“距离:450米。”
“风速:3级。”
“目标:光敏二极管。”
这个目标太小了,只有绿豆那么大。而且手只要抖一下,光束就会偏离。
“稳住……”
林远启动了从江钢带出来的“生物稳像算法”,那是他跟“绿魔”植物学来的,利用微小的肌肉抽动来抵消震动。
“发射!”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红外激光,穿过两栋大楼之间的空气,死死地钉在了对面屏幕的传感器上。
“正在注入代码……”
“握手成功!”
“侵入显示控制系统!”
对面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正在演讲的日本代表并没有发现异样。
但台下的记者们突然发出了惊呼。
“快看屏幕!”
只见那块原本播放着PPT的巨大LED屏,突然黑了一下。
紧接着,画面变了。
不再是精美的图表。
而是一段段视频和文件。
视频1: 几个穿着东和财团制服的人,正在破坏实验室的水管和电缆。
视频2: 萧若冰指使手下切断供电的录音:“断水断电,把他们逼出来,像熏老鼠一样。”
文件: 一份东和财团内部的《资产瓜分计划书》,上面清楚地写着:“收购完成后,立即解散研发团队,将核心专利转移至日本总部,销毁所有关于启明的品牌标识。”
全场哗然!
这不是“保护”,这是掠夺!
“关掉!快关掉屏幕!”日本代表在台上惊慌失措地大喊。
后台的技术人员拼命拔网线,甚至拉了电闸。
但是,屏幕依然在亮。
因为这根本不是通过网线传的!
林远的激光,就像一根无形的电缆,直接控制了屏幕的底层驱动电路!
除非把屏幕砸了,否则关不掉!
“还有。”
林远的声音,通过激光调制,直接侵入了现场的音响系统。
“我是林远。”
“我就在对面。”
“我还没死。”
“我的团队,也没散。”
“东和财团所谓的接管,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非法入侵。”
“我已经向新加坡高等法院,提交了实时证据。”
“警察,正在路上。”
随着林远的话音落下。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新加坡虽然商业环境宽松,但最容不得这种恶性的商业犯罪。当证据被全网直播时,警方必须行动。
东和财团的代表们,像过街老鼠一样,捂着脸从后门溜走。
而在实验室里。
“成功了!”
孟彦和工程师们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他们饿了三天,渴了三天,就在这最后的一刻,翻盘了。
林远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那是极度紧绷后的脱力。
他看着对面那块依然在滚动播放“罪证”的大屏幕,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光,是关不住的。”
危机虽然解除,但林远知道,这只是战术上的胜利。
萧若冰还在。
东和财团的资本还在。
他们随时会卷土重来。
而且,这次事件暴露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光子芯片太依赖光了。
无论是制造、传输,还是这次的“激光入侵”,都离不开精密的光学系统。
但现在的光学元件,大部分还是硬的,是玻璃或者晶体做的。
一旦遇到震动、温差,就会失效。
“我们需要一种软的光。”
林远看着手里那块从江钢带出来的“生物芯片”。
“你看那些植物。”
“它们的叶子,可以随风摆动,但依然能精准地捕捉阳光。”
“它们的眼睛,可以任意变形,但依然能成像。”
“因为它们是柔性的。”
“顾盼,”林远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炯炯。
“联系浙江大学的柔性电子实验室。”
“我要搞柔性光子学。”
“我要造出一种可以像贴纸一样,贴在任何物体表面的光子皮肤。”
“让每一面墙、每一件衣服,甚至每一个人的皮肤,都能变成计算机。”
这是一个比硬科技更疯狂的软科技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