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港区。
车子停在了一座占地极广、充满了江户时代风格的深宅大院前。
这里不是酒店,也不是写字楼。这是萧家在东京的根基,也是东和财团真正的权力中枢。
林远走下车,怀里紧紧抱着那个保险箱。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听涛阁”的牌匾,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萧若冰。那个曾经陪他走过最艰苦岁月的女人,那个他以为为了富贵而远嫁日本、如今已是东和财团少奶奶的女人。
他更想起了那个照片里的孩子。
“林先生,请。”
老管家在前面引路。
林远穿过长长的木质走廊,每一块地板都发出了沉重的响声。他注意到,这里的安保极其考究,看似空无一人,但每隔几米,他的“天眼”眼镜就会通过红外感应发出微弱的跳动。
这意味着,这个院子,能瞬间变成一座绞肉机。
终于,他被带到了主屋的茶室。
茶室内,两个男人正相对而坐。
一个是穿着黑色和服、神情阴鸷的老者。他叫萧长天。他是萧若冰的亲伯父。
萧家的背景极其特殊。萧若冰的父亲是江南省的副省长,是林远当年的伯乐。后来突发不适被萧家安排到日本调养。
而此时,一直留在日本打理家族产业的萧长天,趁机接管了萧家所有的资源,并将其深度融入了东和财团。
在萧长天对面,坐着一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他正在摆弄着一架精密的无人机模型,动作专注,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林远感到心惊肉跳的熟悉感。
“像吗?”
萧长天突然开口,用的是极其标准的中文,语气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审视。
林远在几案对面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孩子。
“萧先生,你想说什么?”
“这个孩子叫萧远。”萧长天摩挲着手中的紫砂壶,“若冰说,这是她为了纪念那段死去的感情而起的名字。林远,你觉得,他长得像谁?”
林远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想起了萧若冰当年的突然失踪,想起了那些断掉的联系方式。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吃人的资本世界里,任何情感的波动都是致命的破绽。
“他是东和财团的继承人,长得自然像萧家的人。”
林远收回目光,声音冷得像冰。
“开门见山吧。你费尽心机把我关了48小时,又让我看这孩子。你想要什么?”
萧长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情。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林远面前。
“林远,我是个务实的人。若冰父亲现在的医疗费用,以及萧家在京城那些老朋友的维护费用,每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东和财团,需要一个新的增长点。”
他指了指林远手中的保险箱。
“你的光子芯片,和启明联盟的规则制定权。这两样东西,我看中了。”
“我的条件很简单:”
“1.资产注入:江南之芯集团的所有核心专利,以技术入股的方式,注入东和财团新成立的地平线科技。东和占股60%,你占40%。”
“2.身份重塑:你留在日本,作为新地平线计划的总负责人。我会利用家族在京城残留的影响力,为你洗白。你不再是那个备受争议的林主任,你是全球最顶尖的华人科学家。”
“3.家族回归:只要你签字。萧远,就是你的。若冰,也是你的。”
萧长天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于恶魔的蛊惑。
“林远,你奋斗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尊严和未来吗?我现在把这一切都捧到你面前。你只需要动动手指,你就能成为这个财阀帝国的真正主人。”
“你不需要再去看那些官员的脸色,不需要再去为了几百吨煤炭而发愁。在这个岛上,你就是神。”
林远看着那份协议。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萧若冰的血和泪。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若冰会表现得那么冷酷,为什么她会不择手段地打压自己。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试图证明林远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从萧长天这种老狐狸手中抢走控制权。
她在用她的方式,保护林远。
“萧先生,”林远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他缓缓地,把那份协议推了回去。
“你的茶,很贵。但你的条件,太便宜了。”
萧长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不够慷慨?”
“不。我是觉得,你太贪婪了。”
林远指着那个正在玩耍的孩子。
“你拿我的血脉,拿我深爱的女人,来当做买卖的筹码。这不仅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萧家。”
“萧若冰的父亲,萧老省长。如果他现在清醒着,他会同意你把他的女儿和外孙,卖给一个日本财团吗?”
“放肆!”萧长天猛地一拍桌子,“萧家的事情,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外人?”林远冷笑一声。
他打开了怀里的保险箱。
里面并没有什么“绝密文件”。
里面,只有一张轻薄如纸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光子逻辑门阵列”。
“萧先生,你既然研究过我的启明系统,那你一定知道,我的每一颗芯片,都是连着天网的。”
林远指了指头顶。
“在进来之前,我已经在后台设定了一个指令。”
“如果我在这个房间里待的时间超过一小时。或者,我的心率特征发生异常波动。”
“这枚芯片,就会自动激活一个物理链路熔断程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远一字一句地说道,“东和财团,在全球范围内,所有使用了我们昆吾内核的自动化机床、工业机器人、以及电力控制系统,都会在瞬间自毁。”
“我宁愿毁了我的技术,也绝不会让它,成为你这种人的私产。”
“你……”萧长天惊得站了起来,“你疯了!这是在自杀!”
“这不是自杀。这是绝户计。”
林远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萧先生,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萧家的保镖快,还是我的算力快。”
茶室外的走廊上,原本安静的阴影里,瞬间闪出十几名身穿黑色战术服的男人。
杀气,瞬间弥漫。
孩子被老管家迅速带离。
林远站在茶室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遥控器,面无惧色。
他是在赌。
赌萧长天不敢拿东和财团几千亿的市值,来赌他这一条命。
他也赌,萧若冰,绝对就在这附近。
“住手!”
果然,一声清冷而又略带颤抖的喝止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萧若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但那双美眸里,却满是抑制不住的泪水。
“大伯,让他走。”
“若冰!你疯了吗?”萧长天怒吼道,“我们筹划了这么久,为了拿到他的技术……”
“技术?”萧若冰看着自己的亲大伯,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厌恶,“那不是技术。那是他的命。”
“你拿他的命,来换你的富贵?你不配姓萧!”
萧若冰走到林远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却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林远,”她伸出手,想摸一摸林远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了,“对不起。我不该带你来这里。”
“孩子……确实是你的。”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出来的,“但我不能让你带他走。在这里,他至少是安全的。”
“带他走,回中国。去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
林远看着萧若冰,胸口剧烈起伏。
他有很多话想问。
为什么要隐瞒?
为什么不求助?
为什么要在这个吃人的财团里苦苦挣扎?
但他看着萧若冰身后那个阴冷的萧长天,他明白了。
萧家,早已不是当年的萧家。
这里是地狱。萧若冰是地狱里唯一的守门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林远握紧了拳头,深深地看了萧若冰一眼。
“到时候,不是作为外人。”
“而是作为讨债人。”
他转过身,拎起保险箱,在十几名杀手的注视下,大步走出了听涛阁。
林远在领事馆武官的护送下,火速赶往羽田机场。
虽然他在东京保住了气节,拿回了尊严。
但他很清楚,萧长天最后那个阴毒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就在他刚刚登上回国的专机时。
顾盼拿着一部卫星电话,脸色煞白地跑进机舱。
“老板,国内出大事了。”
“说。”林远闭上眼,揉了顺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一个小时前,京城发改委和国资委,联合发布了一个内部通告。”
顾盼的声音都在发抖。
“通告指出,鉴于江南之芯集团近期在光子芯片及全球联盟事务中表现出的战略不确定性和重大合规风险。”
“为了保护国家战略资产不流失。”
“部委已经正式启动了全行业提级监管程序。”
“具体的方案是:将江南之芯集团及旗下的启明联盟,整体划归给京城的一家老牌央企中国电子科技联合体。”
“他们派出的接管工作组,现在……已经进入我们的办公大楼了。”
“带队的副组长,是……”
顾盼咬了咬牙,吐出了一个名字。
“赵孟頫的亲弟弟,赵孟羽。”
林远猛地睁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疲惫。
只有一种,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毁灭之火。
“好,很好。”
林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舷窗外,那渐行渐远的东京湾。
“萧家在外面挖我的根。”
“赵家在里面摘我的桃。”
“他们觉得,我林远,就是一个会生金蛋,却没长牙齿的母鸡?”
他对着卫星电话,只下了一道指令。
“通知刘华美,通知王海冰。”
“启动焦土计划。”
“既然他们想要我的启明。”
“那我就给他们一个彻底碎裂的残阳!”
专机引擎轰鸣,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向着那片充满了阴谋与杀机的故土,俯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