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集团,抗台指挥部。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狂风还没到,气压已经低得让人胸闷。
林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树木已经开始疯狂摇摆。
“来了。”
广播里传来了气象局最后的通报:
“超强台风海神,中心风力17级以上,即将于两小时后在江州沿海登陆。请全体市民,严禁外出!”
17级。
这是陆地上的最高等级。风速超过60米/秒,相当于一辆高铁在撞击你的墙壁。
“老板,撤吧!”顾盼戴着安全帽,一脸焦急,“这里是顶层,风太大了,玻璃随时会碎!”
“不撤。”林远盯着楼下的厂区。
“我们的身家性命都在这儿。”
“光刻机在地下,怕水不怕风。”
“但是,我们的生态穹顶那个种菜的大棚在地上。”
“还有我们的变电站,也在地上。”
“如果穹顶碎了,玻璃渣子会掉进通风口,毁了地下工厂。”
“如果变电站塌了,断电停机,光刻机里的镜头就会因为温度变化而炸裂。”
“必须守住。”
厂区,生态农业区。
那个巨大的透明穹顶,是为了给地下工厂提供蔬菜和氧气建的。它像一个巨大的肥皂泡,扣在地上。
平时看着很美,但在台风面前,它是最大的“受风面”。
“嘎吱嘎吱”
风还没到最大,钢结构的骨架已经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透明的薄膜ETFE膜被风吹得剧烈鼓胀,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不行啊!”老花匠抱着一棵树大喊,“风太大了!膜要被撕裂了!”
“只要破一个口子,风灌进去,整个顶棚就会被掀飞!”
王海冰带着抢险队,拿着绳子想去加固。
但是,风太大了,人根本站不住。绳子刚扔出去,就被吹飞了。
“拉不住!”王海冰吼道,“这力量太大了!几十吨的拉力!”
林远看着那个疯狂抖动的“气球”。
硬拉是拉不住的。
“既然拉不住……”
“那我们就压住它。”
“用什么压?石头?”
“不,石头会砸坏膜。”
“用网。”
林远想起了之前在海上对付潜艇的那一招。
“把我们仓库里所有的防鸟网、安全网,全部拿出来!”
“把它们连在一起,做成一张超级大网!”
“从天上罩下去!”
“怎么罩?谁能爬上去?”
“不用人爬。”
林远指向机库。
“用无人机。”
五分钟后。
几十架大江重型工业无人机,顶着狂风起飞了。
它们每四架一组,抓着一张巨大的尼龙网的四个角。
“飞!”汪韬在室内远程操控,手指飞快。
无人机摇摇晃晃地飞到了穹顶上方。
“放!”
一张张大网,从天而降,覆盖在了那个快要爆炸的“气球”上。
“挂重物!”
地面上的工人,迅速把网的边缘,挂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水泥墩或者是重型卡车上。
一张网不够,就两张、三张……
几十层网叠在一起,死死地勒住了那个膨胀的薄膜。
就像给气球套上了一个网兜。
薄膜的抖动,终于被压制住了。
“稳住了!”老花匠松了口气。
但是,还没等大家高兴太久。
“轰!”
一声巨响。
远处的变电站,冒出了一团火光。
“老板!外面的高压线塔倒了!”
顾盼冲进指挥室,“全城大停电!”
瞬间,厂区一片漆黑。
只有应急灯发出了惨白的光。
“备用电源!”林远喊道。
“启动了!”王海冰回答,“柴油发电机已经并网。”
但是,紧接着,坏消息传来。
“老板,油罐车的路断了!”
“台风把路边的大树全吹倒了,路堵死了!”
“我们的存油,只够烧6个小时!”
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是雪灾,这次是风灾。老天爷似乎总是跟能源过不去。
如果6小时后风不停,电一断,光刻机就得“热死”温控失效。
“怎么办?烧煤?”
“不行。”老赵总工摇头,“那两台老锅炉上次就报废了,还没修好。”
林远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
风这么大,却没电用。
“风力发电机呢?”
“风太大了!”王海冰指着山上,“为了防止扇叶被吹断,所有的风机都顺桨停机了自动保护。”
“那光伏呢?”
“没太阳啊!”
绝境。
林远在黑暗中踱步。
“我们需要的不是发电机。”
“我们需要的是电池。”
“一个巨大的、能撑过台风的电池。”
“可是我们没有。”顾盼绝望地说,“之前造的那些铁电池,都卖给手机厂了。”
林远停下脚步。
他看向了窗外的停车场。
那里停着几百辆员工的私家车,全是电动车因为有内部补贴,大家都买电车。
而且,在厂区外的物流中心,还停着上千辆等待发货的DM新能源汽车。
“电池就在外面。”
林远眼睛亮了。
“把所有的电动车,都给我开过来!”
“什么?”
“反向充电!”
林远解释道:
“现在的电动车,都有一个功能叫V2L对外放电。”
“一辆车,满电有60度电。”
“一千辆车,就是6万度电!”
“足够我们撑过今晚!”
“这叫移动充电宝!”
半小时后。
一场壮观的“救援”开始了。
几千辆电动车,顶着风雨,从各个角落汇聚到了工厂的配电房门口。
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钢铁海洋。
“接线!”
电工们拿着各种插排、电缆,把车子上的放电口,接到了工厂的汇流排上。
“一号车,接入!”
“二号车,接入!”
随着一辆辆车子的指示灯亮起。
一股股细小的电流,汇聚成了江河。
配电房的电压表,开始回升。
“380伏!稳住了!”
工厂的灯,重新亮了。
光刻机的嗡鸣声,变得平稳有力。
员工们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他们开来的不是车,是救命的血。
“老板,”顾盼看着那些车,“这得给人家多少钱啊?把人家的电都抽干了,电池损耗也大啊。”
“双倍……不,十倍补偿!”林远大声说,“所有参与救厂的车,以后终身免费充电!电池坏了公司包换!”
电有了,还没完。
水来了。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江州的排水系统瘫痪了。
浑浊的洪水,像猛兽一样,涌向了地势低洼的厂区。
“不好!水要进地下室了!”
张强在对讲机里狂吼。
“地下工厂的入口,虽然有防洪墙,但是水涨得太快了!已经漫过一米线了!”
“沙袋呢?”
“不够用!都被冲走了!”
如果水灌进地下工厂,那就不是停产的问题了,是所有设备全泡汤,几百亿打水漂。
“堵住它!”林远冲进雨里。
“拿什么堵?沙袋没了!”
林远看着那些刚刚放完电的电动车。
“用车!”
“什么?”
“把车推下去!”
林远指着洪水涌入的那个缺口。
“把那些还没卖出去的新车,或者是旧车,推到缺口那里!”
“当铁沙袋用!”
“老板!那可是新车啊!一辆十几万啊!”销售经理心疼得直哭。
“车没了可以再造!”林远吼道,“工厂没了就全完了!”
“推!”
这是一场悲壮的行动。
一辆辆崭新的、锃亮的新能源汽车,被工人们推着,冲进了泥水里。
“噗通!噗通!”
车子落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一辆、两辆、十辆……
几十辆汽车,层层叠叠地堆在了一起,堵住了那个决口。
但是,车与车之间有缝隙,水还在流。
“填缝!”
“用什么填?”
“棉被!衣服!”
“把宿舍里的被褥,全抱过来!”
几百条棉被,被扔进了车缝里。
棉被吸了水,膨胀开来,死死地塞住了缝隙。
水流,终于变小了。
最后,变成了几缕细流。
“守住!”
林远站在那道由汽车和棉被组成的“堤坝”上,浑身湿透,泥水糊满了脸。
他和几百名工人手挽手,站成人墙,挡在最后一道防线上。
每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用力。
他们在用血肉之躯,对抗着大自然的暴怒。
天亮了。
风停了,雨小了。
洪水慢慢退去。
那道昂贵的“汽车堤坝”,依然屹立不倒。虽然车都泡废了,变成了泥猴。
但是,身后的地下工厂入口,干干静静,一滴水都没进去。
机器依然在轰鸣。
芯片依然在产出。
林远瘫坐在泥地里,看着初升的太阳。
“活下来了……”
这一夜,他们损失了几百辆车,烧了几万度电,毁了几百条棉被。
但是,他们保住了中国芯片的火种。
“老板,”顾盼走过来,递给林远一瓶水,“统计出来了,损失大概一个亿。”
“值。”林远喝了口水。
“这一个亿,买回来的不仅是设备。”
“是军心。”
看着那些累得睡在泥地里的工人,林远知道,这支队伍,已经打不散了。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消息传来。
是王海冰。
“老板,虽然咱们守住了。”
“但是,有个坏消息。”
“因为台风,我们的光刻胶原料间甲酚运输船,在海上……翻了。”
“船翻了?”林远一惊。
“对。几百吨原料,全沉海里了。”
“现在,我们又断粮了。”
林远苦笑。
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
“没原料了?”
“那就不买了。”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我们之前不是搞了个生物合成用酵母菌造胶水吗?”
“既然酵母能造胶水。”
“那它能不能造光刻胶?”
“生物制造。”
“我要把化工厂变成酿酒厂,不用石油,不用煤,只要给细菌喂糖。它们就能给我吐出最高级的芯片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