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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救人失败,只能赎人
    小柴房里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柴火和霉味。

    

    土匪们把宁绣绣推了进去,“哐当”一声锁上了门,然后扬长而去。

    

    宁绣绣跌坐在冰冷的地上,看着紧闭的木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在这鸡公寨里,走向何方。

    

    天色像被泼了墨的粗麻布,沉沉压在鸡公寨的山头上。

    

    山寨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焰在石墙、木柱间跳跃,却照不透那些犄角旮旯的阴影,反倒把夜色衬得愈发浓重。

    

    我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头发用一根旧麻绳胡乱束在脑后,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故意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污的小腿。

    

    这般打扮,活脱脱就是鸡公寨里最常见的“马子”模样——那些跟着土匪混日子、没什么名分却也能分一杯羹的底层喽啰。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副皮囊终究是陌生的。

    

    鸡公寨的马子们常年混在一起,彼此脸上的麻子、身上的疤痕都熟得不能再熟,若是在白日里,我这张生面孔往人堆里一站,不出半柱香就得被人揪出来盘问。

    

    可今晚不同,寨子里显然有大事要办,到处都是忙乱的身影。

    

    有人扛着枪械往寨门方向跑,有人端着碗碟穿梭在大堂和后院之间,还有人高声呼喝着传递消息,脚步声、吆喝声、器物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我借着这股乱劲,贴着墙根,专挑那些火把照不到的暗处行走。

    

    偶尔有马子从我身边擦过,要么是急着办事无暇他顾,要么是被夜色和我这一身装扮蒙了眼,顶多扫我一眼,便急匆匆地过去了,竟没有一个人对我起疑。

    

    我的心怦怦直跳,手心沁出了冷汗,却依旧装作镇定,脚步不疾不徐,仿佛自己本就该属于这片混乱。

    

    穿过两条喧闹的巷道,绕过一个堆放着柴火的土坡,终于到了约定好的墙角。

    

    这里背对着主路,只有远处火把的余光偶尔扫过,昏暗暗的正好藏身。

    

    我刚站定,一个佝偻着腰、走路一扭一扭的身影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正是郭龟腰。

    

    郭龟腰原名郭贵耀,因常年弓着背,腰杆像被重物压塌了似的直不起来,村子里的人都喊他郭龟腰。

    

    他见了我,先是警惕地往四周望了望,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埋怨说道:“你咋来这么早?不是说好等三更天吗?咋不按计划行事?”

    

    我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以防万一啊,你懂的。”

    

    郭龟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眯了眯,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瞬间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俺当是啥事儿,你是怕有马子耐不住性子,提前对宁绣绣动手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宁绣绣那副花容月貌,落在这群如狼似虎的土匪窝里,就像一块肥肉丢进了饿狗群,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急不可耐的马子坏了我的大事。

    

    “你放心,”郭龟腰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俺早就打探好了,人关在后院的小柴房里,暂时没啥事。杜大鼻子今儿个要接见城里来的大人物,据说关系到一笔大买卖,这会儿正忙着迎客、摆宴席呢,短时间内没人敢打宁绣绣的主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想想,杜大鼻子虽然不好女色,但规矩摆着呢——凡是进了寨的女人,第一次必须归他。他要是想碰宁绣绣,发现有人敢提前动他的人,那还不得炸了锅?敢碰宁绣绣的马子,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他崩了喂狼!再说了,俺听底下人嘀咕,杜大鼻子玩过的女人,从来不会自己留着,过后都会赏给寨里的兄弟分着乐呵。那些马子都等着分一杯羹呢,谁也不想这会儿触杜大鼻子的霉头,坏了自己的好事,所以宁绣绣暂时是安全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就好。这一次让你冒险帮我,还耽误了你做买卖,你不会怪俺吧?”

    

    郭龟腰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澄澄的牙,眼里闪过一丝精明:“一开始确实有点埋怨,觉得你这事儿太冒险,万一败露了,俺在寨子里也没法立足。但俺真没想到,跟这些马子居然还有生意可做!”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这些土匪手里藏着不少好东西,都是抢来的金银首饰、古玩玉器,还有些西洋钟表、上等布料,他们自己拿着没用,又不敢明目张胆地拿到城里去卖,正好俺能帮他们牵线搭桥,一转手就能赚不少差价。你动手的时候可得注意着点,别闹得太大,也别牵连到俺,俺还指望跟这些马子把这生意长久做下去呢!”

    

    “放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心里有数,只针对宁绣绣这一件事,绝不会坏了你的买卖。”

    

    说完,我抬头望了望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微弱地闪烁。

    

    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再等一会儿吧,得让宁绣绣在这马子窝里好好过一夜。不然的话,费左氏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放弃她?俺又怎么可能捡着这现成的便宜?”

    

    费左氏是村子里真正的第一富户费家的当家的,早就看中了宁绣绣,想让她做自己的弟媳妇,托媒人跑了好几趟,都被宁学祥一口回绝了。

    

    最后是用上了五十亩地的聘田才说下的这门亲事。

    

    宁学祥那个人,死要面子,又极其看重女儿的名声,视宁绣绣为掌上明珠,寻常人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我心里冷笑一声,宁学祥啊宁学祥,你以为凭着你的家世和脾气,就能护着你女儿一辈子?

    

    以你的性子,正常方法我根本不可能得到宁绣绣,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只要宁绣绣在土匪窝里待上一夜,哪怕什么都没发生,这名声也算是彻底败了。

    

    到时候,费左氏肯定会嫌她不清白,打消联姻的念头;周围的人家也会指指点点,没人再敢娶她。

    

    而我,就能以“不嫌弃她过往”的姿态上前,宁学祥走投无路,自然会把宁绣绣嫁给我。

    

    这大好的便宜,我可不能错过。

    

    郭龟腰看着我脸上变幻的神色,也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听你的。俺再去前面看看动静,有啥情况及时跟你说。”

    

    说完,他又佝偻着腰,像一只老鳖似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远处的灯火和人群中。

    

    我独自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听着寨子里越来越热闹的声响——大堂方向传来了划拳喝酒的声音,还有人在高声谈论着什么“大买卖”“大贵客”,显然杜大鼻子和他的贵客聊得正欢。

    

    而小柴房的方向,却静得出奇,仿佛那里关押的不是一个鲜活的姑娘,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我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宁绣绣,委屈你一晚了。

    

    等过了今晚,你就只能是我的人了。

    

    而此时的天牛庙村,宁家大院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宁可金一身尘土,衣衫破烂,肩膀上还带着一道被子弹擦过的伤口,血淋淋地渗着血渍。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家门,刚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堂屋中央,对着正坐在太师椅上抽烟的父亲宁学祥嚎啕大哭起来:“爹!俺对不起你!俺没把绣绣救回来!俺没用啊!”

    

    宁学祥今年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和威严。

    

    他原本正皱着眉头思索事情,见儿子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说啥?”

    

    宁学祥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宁可金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

    

    “绣绣呢?你不是带着人去鸡公寨救她了吗?怎么会没救回来?”

    

    “爹,鸡公寨那伙兔崽子早有埋伏!”

    

    宁可金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淌得满脸都是。

    

    “那寨子易守难攻,胡三那个狗东西早就设好了陷阱,我们一进去就遭了埋伏。兄弟们都吓破了胆,一个个只顾着逃命,对着天乱开枪,根本不听俺指挥!俺想冲进去救绣绣,可被几个弟兄硬生生架了回来……爹,绣绣还在寨子里,俺们该咋办啊!”

    

    宁学祥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扶住旁边的八仙桌,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宁绣绣是他最为珍视的女儿,从小娇生惯养,视为珍宝,如今被土匪掳走,落在鸡公寨那种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宁学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宁可金骂道:“平日里让你好好操练那些人,你看看你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骂完,他又颓然地坐回太师椅上,双手抱着头,满脸的痛苦和焦虑。他知道鸡公寨的土匪有多凶残,杜大鼻子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绣绣落在他们手里,若是不能尽快救回来,恐怕……

    

    “爹,俺知道错了!”

    

    宁可金哭着说道:“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咱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救绣绣吧!鸡公寨的土匪无非就是想要钱,咱们花钱赎她回来!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把绣绣平安救回来,咱们宁家就算倾家荡产也值!”

    

    宁学祥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何尝不想花钱赎人?可他心里清楚,杜大鼻子那个人,胃口极大,而且反复无常,若是轻易答应赎人,对方很可能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可能拿了钱也不放人。可除此之外,他又没有别的办法。

    

    “赎人……”

    

    宁学祥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可杜大鼻子那个人,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他要是不肯放人,或者漫天要价,咱们该怎么办?”

    

    “爹,不管他要多少,咱们都先答应下来!”

    

    宁可金急切地说道:“绣绣在里面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咱们不能再等了!明天俺就去鸡公寨,跟他们谈赎金的事,一定要把绣绣救回来!”

    

    宁学祥看着儿子痛哭流涕的模样,又想到女儿可能面临的遭遇,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罢,就按你说的办。你先去处理伤口,明天一早,带上家里的现银,去鸡公寨跟他们谈。记住,一定要稳住杜大鼻子,无论他要多少,都先应下来,只要能把绣绣平安带回来,一切都好说。”

    

    “哎!俺知道了爹!”

    

    宁可金连忙答应下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去。

    

    宁学祥独自坐在堂屋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充满了担忧和焦虑。

    

    他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希望女儿能平安无事,希望明天的赎人之路能顺利一些。

    

    可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女儿名声的阴谋,正在鸡公寨的暗夜里,悄然酝酿着。

    

    宁家大院的堂屋里,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幢幢。

    

    宁可金捂着肩头的伤口,跪在地上还在抽噎,宁学祥站在屋中央,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堂上坐着一帮宗老族老,嘴里反复念叨着绣绣的事,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措。

    

    “爹,咱们赶紧凑钱吧!别等明天了,现在就凑。”

    

    宁可金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嘶哑,忍不住的又劝说起来。

    

    “绣绣在鸡公寨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晚了怕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打断了。

    

    族老宁启山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往屋中央一站,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咚”的一声,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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