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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伍建设的托请
    茶馆包厢里的茶香漫过空气,我指尖捻着温热的茶杯,看着对面的伍建设。

    他比上次见时清瘦了不少,鬓角的白头发更显眼了,落座时动作有些沉,像是带着一身卸不掉的疲惫。

    服务员带上门后,包厢里只剩下沸水翻腾的轻响。

    我没先开口,他也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喝,就那么让热气模糊着他的脸。

    “海关那边的事,”他终于抬头,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自嘲的笑意:“是我报的。”

    我没接话。

    其实从俄罗斯那边的渠道突然被卡住时,我就猜到了是他。

    倒爷的生意本就游走在边缘,他的人脉当初曾帮我打通发这条商业线,现在给我断了也不奇怪。

    只是他大概不知道,那批被扣的货,本就是我计划里最后一批——李黎已经结束了那边的所有生意,昨天刚下飞机,正忙着给汽车厂的办公室添置绿植,等着做她的老板娘。

    伍建设见我没反应,自嘲地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的弧度都透着颓败:“我败了。”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出轻响,像是在给自己的结局敲下句点。

    “真没想到,最后败在你和许半夏这对夫妻手上。”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生意场上,输赢本就常事。”

    “常事?”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眼里闪过复杂的光,有不甘,有愤懑,最终都沉淀成一声长叹。

    “可我这败法,窝囊。”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目光里带着点近乎执拗的探究。

    “你说,是不是从我接手省二钢那天起,就注定了要败?”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想起当年他雄心勃勃接下那个烂摊子的样子,想起他在奠基仪式上挥斥方遒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满心疲惫的男人,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

    我缓缓开口。

    “省二钢是块难啃的骨头,但不是啃不下来。只是伍建设,你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把摊子铺大,却忘了脚下的路该怎么走稳。”

    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包厢里的茶香渐渐冷了下去,就像他那些曾经炽热的野心,终究在现实里凉成了灰烬。

    我知道他心里的愧——不止是对我那桩被他掐断的生意,或许还有对他自己没能走到最后的遗憾。

    但有些路一旦选错了方向,走到尽头时,就只能接受这样的终局。

    饭店包厢里的菜没怎么动,酒瓶倒是空了大半。

    伍建设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酒液溅出几滴在桌布上,像他此刻失控的情绪。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

    他眼睛红着,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字字咬得清楚。

    “我到底错在哪儿了?你说!”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这副不甘又迷茫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接手省二钢,原本是没错的。”

    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那块地方,那批底子,确实有盘活的可能。”

    伍建设的肩膀松了松,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但你错就错在,接手的时候根本没掂量清楚自己接的是什么。”

    我话锋一转,目光直视着他。

    “省二钢要是真一点问题没有,轮得到你伍建设来接手?当年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最后落到你手里,你就该明白,这不是天上掉的馅饼,是烫手的山芋。”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端起酒杯想喝,手却顿在半空。

    “你既然接了,就该知道首要任务是解决问题。”

    我继续说,声音里带了点冷意。

    “可你呢?机器老化得快散架,设备陈旧得跟不上时代,排污系统早就该彻底更新换代——这些最要命的隐患,你一个没动,连看都懒得看,一门心思就想着开工生产,赶紧赚钱。”

    “我……”

    伍建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不止这些。”

    我看着他。

    “厂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条,占着位置不干事的关系户,该处理的、该开除的、该辞退的,你心软,你拉不下脸,一个都没动。连最基本的工资体系优化都不敢碰,生怕得罪人。你以为这样是顾全大局?实际上是养了一群蛀虫,一点点啃食你的根基。”

    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车声。

    伍建设的背一点点佝偻下去,刚才的激动和质问都消失了,只剩下被戳破真相的难堪。

    “你伍建设当年多风光?手里握着多大的资本和人脉?”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苦涩漫过舌尖。

    “结果呢?就因为你这些糊涂账,这些该断不断的犹豫,该做不做的拖延,硬生生把一手不算烂的牌打输了,把自己也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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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盯着他说的:“伍建设,你前前后后犯了这么多错,到现在居然还问我你错在哪儿了?”

    他终于低下了头,双手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喘息声。

    桌上的菜彻底凉透了,就像他那些曾经熊熊燃烧的野心,终究在自己亲手埋下的隐患里,一点点熄灭成了灰烬。

    我看着伍建设捂着脸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刚才那些话像石子砸进水里,激起的涟漪还没散尽,但我心里清楚,这远远不是全部。

    我还没往下说呢。

    目光落在他微颤的肩膀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转。

    你伍建设当年拉班子、搭队伍,找的都是些什么人?

    裘必正、郭启东、冯遇……这一串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个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别人也就罢了,这里面唯一一个能称得上真正人才的,其实是郭启东。

    那家伙是坏,野心藏不住,手脚也不干净,但论起搞生产、抓技术,脑子确实比旁人活泛得多。

    可你呢?

    伍建设,你从来就没真正信过他,总觉得他心思不正,处处提防着,明明手里握着块璞玉,却偏要把它当石头扔在一边,不敢重用,更谈不上信任。

    再说裘必正。

    当年他把郭启东送了进去,后来因为少了郭启东,他把公司管得一团乱,于是他嘴上喊着兄弟,忙前忙后保释,等人出来了,没多久的功夫,转头就逼着人家替他顶罪坐牢,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就这么个人,你指望他能帮你什么?

    他自己的工厂都快管不明白,订单压着交不出货,资金链断了好几次,自家的烂摊子都收拾不清,还能帮你撑省二钢的大局?

    还有冯遇。

    这几年是彻底看开了,厂子交给别人打理,自己天天养花遛鸟,活得比谁都佛系。

    当年跟着你闯的时候还有点冲劲,现在满脑子都是“随遇而安”,就这么个一门心思等着养老的人,你真指望他能在关键时刻帮你扛事?

    生意做到这份上,身边是这样一群人,你伍建设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可我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茶杯里的水渐渐凉了,就像我此刻压下去的话头。

    我太了解伍建设了,他这辈子最重“义气”两个字。

    在他眼里,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哪怕现在帮不上忙,哪怕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也是他心里的念想。

    我在这儿数落裘必正的算计,说冯遇的佛系,他听了只会觉得刺耳,说不定还会觉得我是在落井下石。

    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有那份不肯放下的江湖气,都容不得别人这么说他的兄弟。

    包厢里的沉默越来越沉,伍建设终于放下手,眼眶红得厉害,却没看我,只是盯着桌上凉透的菜。

    我知道,有些话不必说透,说了也没用。

    他心里的那道坎,从来不是道理能迈过去的,而是他自己那点不肯认输的执念,和那份早已不合时宜的义气。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凉茶。

    有些结局,从他选人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写好了。

    服务员端上最后一道甜品时,包厢里的气氛依旧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桂花糯米藕卧在白瓷盘里,淋着琥珀色的糖浆,甜香混着残留的酒气飘过来,伍建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用小勺轻轻划开软糯的藕段,莲子的清香漫出来。

    “尝尝?这家的甜品做得不错。”

    伍建设扯了扯嘴角,没动筷子,只是端起茶杯又灌了口凉茶。

    那点甜意根本渗不进他眼底的疲惫,最近这阵子,各方的压力像潮水似的涌来,银行的催款函、厂里的罢工潮、上级部门的调查令……早就把他熬得没了半分滋味。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说……许半夏那边,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我舀了一勺糯米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没觉得多舒服。

    上次他找许半夏谈省二钢的事,许半夏直接泼了冷水——不是不愿意接,是那烂摊子实在太糟,她不想把自己刚起步的钢厂拖进去。

    “她有她的顾虑。”

    我放下勺子。

    “你也知道,她现在手里的项目正关键。”

    伍建设苦笑了一声,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我知道。之前我还琢磨着,她不接,我就给她找点麻烦,让她知道我伍建设不是好惹的。”

    他自嘲地摇摇头。

    “可后来又想,没必要。真把关系闹僵了,结了死仇,没意思。”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许半夏做生意一向干净,账目清清爽爽,手脚规规矩矩,我想挑点错处都难。”

    这话说得坦诚,带着点无奈,也藏着点不易察觉的佩服。

    所以他才把主意打到了我头上,卡住我往俄罗斯走货的渠道。

    其实我心里早就明镜似的——他哪是真要断我的生意,不过是想借这一手逼我出面,在许半夏跟前替他说句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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