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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高辛夷
    午后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温,把许半夏堆场的土地晒得发烫。

    推土机正轰鸣着平整地面,扬起的尘土在光线下翻腾,远处几台起重机已经立起了钢铁骨架,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巨人。

    许半夏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手里捏着施工图纸,嘴角噙着点笑意——这片曾经的废地,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为她版图里最亮眼的一块。

    “许总,许总!”

    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许半夏回头,就见裘必正挺着微胖的肚子,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快步朝她走来。

    他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走到近前就献宝似的递过来:“刚让家里阿姨炖的冰糖雪梨,天热,许总你润润喉。”

    许半夏挑眉,没接,只淡淡道:“裘总倒是稀客,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她知道裘必正这人,无利不起早,这副热乎劲儿背后,准有事。

    裘必正也不尴尬,自顾自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矮凳上,眼睛瞟着工地里忙碌的景象,咂咂嘴:“许总这魄力,真是没的说!你看这规模,将来绝对是咱们这儿的头一份。我过来沾沾喜气,也提前跟许总你交个好,以后多照应啊。”

    他说着,又凑近几步,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我今天来,确实有件事想求许总帮忙。”

    许半夏“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裘必正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点难色:“是这样……我那点生意,你也知道,多亏了我内弟郭启东帮忙打理。他学问好,脑子活,账算得比谁都精,这些年确实帮了我不少。”

    话锋一转,他眉头皱起来:“但最近我总觉得不对劲。库房的货和账上对不太上,几笔款子也说得含糊。我吧,你也清楚,没什么文化,对着那些数字就头疼,让他解释,他总能说出一堆道理,我听着像那么回事,可心里总打鼓。”

    许半夏指尖在图纸边缘轻轻敲着,没接话。

    她知道郭启东,看着文质彬彬,心眼却未必干净。

    “许总你不一样,” 裘必正忽然加重了语气,眼神里带着恳切:“你脑子清楚,又懂行。我想请你抽空,帮我把这几年的账过过眼,看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疏漏。”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只要许总肯帮忙,不管查出什么,我都出一百万酬劳。”

    一百万,不算少了。

    许半夏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你怀疑郭启东?”

    裘必正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点头又摇头:“我不是怀疑他……就是、就是想弄个明白。毕竟是自家人,撕破脸不好看。可要是真有什么事,我这辛苦攒下的家底,总不能白白……”

    他没说下去,但那焦虑显而易见。

    许半夏沉默了片刻。

    郭启东是裘必正的小舅子,这层关系摆着,她插手进去,无论结果如何,都容易惹一身腥。

    可转念一想,裘必正这话里的漏洞太明显——郭启东若真干净,何必怕查?

    再者,她和裘必正虽算不上深交,但这人再精,也没到背信弃义的地步,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角色,还算有几分底线。

    更重要的是,她许半夏从来不怕麻烦,尤其是这种藏着猫腻的麻烦。

    “行,” 她忽然开口,声音干脆:“账你给我备齐,别缺斤少两。我抽时间帮你看看。”

    裘必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快,随即脸上爆发出真切的感激:“哎!谢谢许总!谢谢你!我这就回去整理,保证清清楚楚!”

    许半夏瞥了眼他如释重负的样子,没再多说。

    风从堆场吹过,带着泥土和钢铁的气息,远处的起重机发出了一声悠长的鸣响,像是在为这片土地的未来,也为即将被揭开的秘密,吹响了前奏。

    裘必正的办公室里,空调冷气开得足,却压不住许半夏指尖划过账本时带起的紧绷气场。

    桌上堆着近三年的凭证、报表和银行流水,像一座沉默的山,藏着郭启东埋了数年的猫腻。

    “许总,喝茶。”

    裘必正的侄子小裘端来两杯茶,手还在发颤。

    他是被临时叫来打下手的,知道今天这事干系重大,大气都不敢喘。

    许半夏没抬头,指尖点在一张进货单上:“这笔钢材,发票金额比入库单多了三成,付款凭证却显示按发票付的。库存记录里,这批货的消耗速度快得离谱,下游厂商的签收单却对不上。”

    她语速平稳,目光扫过之处,疑点像浮出水面的鱼,一条条清晰可见。

    小裘凑过去看,只觉得满眼数字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出头绪。

    不到两个小时,许半夏已经把重点账目理出了脉络。

    她抽出几张纸,钢笔在上面飞快书写,将几个关键数字圈出来,又在旁边标注勾连关系。

    最后一笔落下时,她把笔一搁,抬头看向门口——算算时间,裘必正该把郭启东引开得差不多了。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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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被推开,裘必正快步走进来,脸上的热络笑容还没完全褪去,眼底却藏着焦灼。

    他刚以“伍建设那边有笔急单要商量”为由,把郭启东哄去了郊区的仓库,能争取的时间有限。

    许半夏把整理好的纸推过去,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自己看吧。最近这单一百万的缺口只是零头,郭启东的手法主要是三个——”

    她伸出手指,一条条数:

    - 虚增进货成本,发票金额高于实际支付,差额进了他自己口袋;

    - 修改出库记录,把部分货物以“损耗”“赠品”名义处理,实则私下倒卖;

    - 最狠的是做阴阳账,对外报亏损少缴税,实际利润被他通过空壳公司转走,这几年偷逃的税款,比你明面上赚的还多。

    裘必正拿起纸,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他文化不高,可许半夏标红的数字太刺眼——单是明确能算清的亏空,就已经超过了他全部身家的七成。

    那些他以为郭启东帮他“省”下的税款,原来早被对方当成了肥肉,一口口啃得干干净净。

    “噗——”

    一声闷响,裘必正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他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嗬嗬作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裘总!”

    小裘吓得赶紧去扶。

    许半夏递过一杯冷水,语气平静:“现在吐血没用。”

    裘必正接过水杯,狠狠灌了两口,才勉强压下那股腥甜。

    他死死盯着纸上的数字,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是滔天的怒火,却又在瞬间被更深的隐忍压下去。

    他清楚,郭启东手里握着太多生意的核心渠道,甚至知道不少他和伍建设合作的内情,现在撕破脸,他只会比对方先垮。

    “许总,” 裘必正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这事……你得帮我烂在肚子里。”

    许半夏挑眉:“你想怎么做?”

    “等。”

    裘必正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等我把他手里的渠道接过来,等我找到能顶替他的人……到时候,我再跟他算这笔总账!”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被最信任的人捅刀后,被逼出来的獠牙。

    许半夏看着他,缓缓点头:“我不管你们的恩怨,账算完了,我的事就了了。”

    她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至于保密——我对别人的家事没兴趣。”

    走出裘必正的公司时,阳光正好。

    许半夏抬头看了眼天,心里清楚,裘必正这潭水,算是彻底浑了。

    而郭启东那头狼,怕是还不知道,猎人已经悄悄磨好了刀。

    秋老虎赖在滨海市不肯走,午后的阳光把钢材市场烤得冒热气,许半夏站在新落成的办公楼前,看着远处吊臂有条不紊地装卸集装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些天日子顺得不像话,堆场建立的工程一路顺风,新签的几个订单利润可观,连带着底下的人走路都带着风。

    “许总,童哥那边说下午就能把南边那批废钢清出来。”

    助理小跑过来递文件,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就“吱呀”一声停在楼前,下来的人让许半夏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高跃进。

    这位发展委的女会长,许半夏平时见了都得绕着走三分,今天怎么会突然找上门?

    她赶紧迎上去,脸上堆起标准的商业笑容:“高会长,稀客啊,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高跃进没理她这茬,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跟雷达似的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远处正指挥工人搬东西的童骁骑身上。

    那眼神,跟要烧出洞来似的。

    许半夏心里咯噔一下。

    童骁骑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性子野,干活猛,这些年跟着她从收废钢的小摊子混到现在,算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可他怎么会惹上高跃进?

    “许半夏。”高跃进终于开口,声音透着股压抑的火气。

    “你手下那个童骁骑,什么来头?”

    许半夏还没来得及答话,就见童骁骑那边出了点小骚动。

    一个穿着亮黄色连衣裙的姑娘从童骁骑的卡车上跳下来,手里还拿着半瓶冰汽水,笑着捶了童骁骑一下,动作亲昵得刺眼。

    高跃进的脸“唰”地就黑了。

    许半夏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姑娘她见过一次,上次童骁骑带她来厂里说是“朋友”,眉眼灵动,跟只没驯服的小野猫似的,当时没在意,现在看高跃进这反应……

    “高会长,那是……”

    “那是我女儿,高辛夷!”

    高跃进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托了多少关系,给她在机关找了个稳当差事,她倒好,天天往你们这堆废钢里钻,就为了跟这么个……”

    他上下打量了童骁骑一眼,后面的话没说,但嫌弃藏都藏不住。

    许半夏这才彻底明白。

    高辛夷那性子,她上次见着就觉得不是能坐办公室的料,果然,机关里那张报纸一杯茶的日子留不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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