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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诺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她躺在榻上愣了一会儿，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她昨天就这么睡着了，这也太丢脸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薄毯里，闷闷地“呜”了一声。
但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二哥太狡猾。
离骚啊！那是人听的么？她不睡才怪。
王一诺从薄毯里探出头来，盯着帐顶，越想越理直气壮。
对，不是她的问题，是二哥的问题。
还有马文才——他读就读，干嘛读得那么好听？
声音低低的，稳稳的，像……像什么东西挠了一下耳朵。
她赶紧打住，把脸重新埋回去。
王妈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大小姐，醒了？先洗漱。”
王一诺从薄毯里坐起来，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水雾，“王妈，二哥呢？”
“二公子在后院练拳，大公子在书房。马公子——”
王妈顿了顿，语气不咸不淡，“也在书房。”
王一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面上只是“哦”了一声，下床趿鞋，走到铜盆前掬水洗脸。
冰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
她对着铜镜梳头，王妈站在身后帮她挽发，她忽然问了一句：“他什么时候来的？”
“卯时刚过就起来了。”王妈的手指在她发间穿行，语气平淡，“比大公子还早一刻。”
王妈把最后一缕头发簪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一诺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王妈。”
“嗯？”
“昨天我睡着了之后......没出什么丑吧？”
王妈嘴角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大小姐睡相很好。”
王一诺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又问：“对了，昨天马公子读的那本话本呢？”
王妈回道：“还在书房，大小姐不等马公子给你继续读？”
王一诺看似镇定的回道，“不了，还是我自己看快点。”
说完，她站起身，走出房门。
王妈站在身后，嘴角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
书房的门半掩着，王一诺放轻脚步，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马文才坐在下首，脊背挺直，手里捧着一本书，眉头微微蹙着。
王一诺在门口站了一息，然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马文才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她撞上。
王一诺连忙把食指压在唇上，朝他做了个口型，一字一顿：“这、么、早？”
马文才看清了她的口型，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做了个口型，嘴唇翕动得很慢：“刚、到。”
王一诺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案后传来一声轻轻咳嗽。
王宁之连眼皮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提醒道：“专心。”
马文才的脸一下子红了，他飞快地低下头，目光死死钉在书页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王一诺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小妹。”王宁之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事可以问我。”
王一诺走到书案前，双手撑着桌沿，语气理直气壮又不自觉带着一点撒娇：
“我想要昨天的话本。就是马公子读的那本，读到一半，没看到结果，心里不得劲。”
马文才的手指在书页上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在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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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宁之已经放下书，从旁边的一摞书中，抽了出来，然后把书递到了她的眼前。
“在这。”
王一诺低头一看——正是昨天马文才递给她的那一本。
她伸手拿过来，抱进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多谢大哥。”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马文才一眼。
马文才正低着头，但耳朵还是红的，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说了句：“马公子，昨天读到哪里了？”
马文才抬起头，耳朵又红了一个度，声音很轻：“‘第三篇的第七行’。”
“哦。”王一诺点了点头，低头翻了两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书没标页码，字又密，她翻了半天也没找到“第三篇的第七行”在哪里。
她抬起头，看了马文才一眼。
马文才正低着头，耳朵还红着，睫毛垂着，目光落在书页上，但那页书已经半天没翻过了。
王一诺抿了抿唇，抱着话本从榻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把话本递到他面前。
马文才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
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让，但椅背挡住了他。
“哪一页？”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马文才垂下眼，接过话本，翻开，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一点。
王一诺凑过来看，额头差点碰到他的肩膀，她点了一下头，把书拿回去，正要直起身，忽然对他笑了一下。
晨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一层细细的绒毛照得柔和。
马文才觉得眼前亮了一下。不是晨光，是她。
他愣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递书的姿势，忘了收回。
王一诺已经抱着话本转身往榻边走了，脚步轻快，裙裾在脚边轻轻摆动。
“马公子，回神了。”一只手在马文才眼前晃了晃。
王然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书房，歪着头，扇子在马文才眼前左摇右摆，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马文才猛地回过神，脸一下子红透了，低下头，把目光又钉回了书页上。
王然之“啧”了一声，收回扇子，在掌心敲了敲，拖长了调子说：“马公子，太阳还没升高呢，你就看花了？”
“哦不，应该是没用早膳，反应迟钝了！”
马文才低着头不吱声，王然之更有劲了，“那只能是昨晚没睡好。客房认床？还是想心事想到半夜？”
马文才耳朵红得滴血，攥着书页的手指微微发紧，声音勉强维持着平稳：“二公子说笑了。客房很好，文才睡得很踏实。”
“踏实？”王然之凑近了一步，眯起眼睛，“那你刚才看着我小妹发什么呆？”
“二哥！”王一诺从榻边站起来，“你烦不烦？”
“我关心马公子。”王然之一脸无辜，看着马文才，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昨夜风雨那么大，马公子留在咱们家，我这个做主人的，当然要问问人家睡得好不好。”
王一诺听出来他话中有话，脸上的红更深了一层，瞪了他一眼：“你问就问，能不能好好问？”
“我这不是好好问吗？”王然之摊手，转向王宁之，“大哥，我态度不好吗？”
王宁之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你话太多了。”
王然之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也不恼，又转回马文才那边，扇子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马公子，早膳一起用吧。王妈熬了粥，还有新玩意，正好一起品鉴一下。”
马文才抬起头，看了王然之一眼，又飞快地看了王一诺一眼。
她正低着头翻话本，但耳朵还是红的。
马文才垂下眼，应了一声：“多谢二公子。”
王然之笑着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嗓子：“王妈，早膳端书房来吧。人多，热闹。”
说完，回身往自己书案前一坐，从袖中摸出一本闲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王宁之翻了一页书，马文才也翻了一页，王一诺的话本半天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