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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诺擦了擦手上的碎屑,伸手把玉牌拢过来。
这回她不搓了,直接摞成一摞,往桌案中间一推。
“一人一张,从上往下取。抽完不许换。”
王宁之取第一张,翻开:“五。”
王然之取第二张,翻开之前先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翻开——“二”。他脸色一垮。
马文才取第三张,翻开——“六”。
王一诺取最后一张,翻过来,一个“八”。
她从榻上直起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牌,又看了看王然之手里的“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二哥,”她的语气甜得发腻,比王然之之前对王宁之说话时还要甜上三分,“我要你——对着王陆,深情并茂地表白。”
王然之缓缓转头看向王陆。
王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王陆,”王然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
“二公子,请。”王陆面不改色。
王然之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王陆面前,双手捧心。
他的表情从挣扎变成了豁出去,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恶心到能吐出来的语气,深情款款地说:
“王陆——你是我见过最伟岸的男子。你的沉默,像山;你的眼神,像海。我愿意——”
“二公子。”王陆打断他,语气笃定,“我不会答应你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一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马文才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连王宁之都端起茶碗挡住了半张脸,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王然之扇子指着王陆,气呼呼地控诉:“王陆,你不配合!”
“戏演过了。”王陆点评道,“浮夸,没有真情实感。”
王一诺一边擦眼角一边从榻上直起身,团扇指着王然之,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对对对,二哥,你这演技真的不行,再给你一个机会。”
王然之刚坐回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喘匀气,闻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妹妹那张笑得眉眼弯弯的脸,嘴角抽了抽,“还来?”
“来嘛。”王一诺把团扇往旁边一搁,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刚才那个太假了。你得走心,走心懂不懂?”
王陆看了王然之一眼,“二公子,请开始。”
王然之咬了咬牙,把扇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王陆面前。
然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微微颤抖,目光从王陆的脸上慢慢滑到他的眼睛。
“王陆,”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认真,“你可知道,每次你站在门口,我总觉得这书房的光都亮了几分。”
王一诺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
王陆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说话。
王然之继续,声音更轻了:“虽然你不爱跟我说话,但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在心里。”
“你说‘二公子,请’——我就知道,你在等我先走。你说‘戏演过了’——我就知道,你是在意我的。”
王一诺已经趴在了凭几上,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出声。
马文才重新又把话本举起来,遮住了半张脸,脸也开始红了。
王宁之的目光落在茶汤上,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王陆看着王然之,沉默了整整三息,然后开口,语气平静:“二公子,我帮你倒杯凉茶吧。降火。”
王一诺实在忍不住了,拉着马文才的衣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王陆也好损,但我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马文才手里还举着话本,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耳朵——红得发烫。
随即话本后面传来很轻的一声:“我也喜欢。”
王然之刚从“深情表白”的尴尬中回过神来,闻言转过头,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表情从“尴尬”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们俩——当着我面——说喜欢王陆?”
王一诺把身体往马文才身后挪了挪,笑得说不出话。
马文才配合地微微侧了侧身,拱手说道:“二公子是朗朗如日月入怀。文才对王陆,是欣赏。”
王然之靠在椅背上,扇子在掌心转了两圈,闻言“哦”了一声,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虽然我很开心,但我还是决定小鸡肚肠。”
王一诺从马文才身后探出头来,忍不住笑出了声:“二哥,你这成语用得……”
“用得怎么啦?”王然之扇子一合,在掌心敲了敲,“我就是心眼小,怎么了?”
“你们一个两个,当着我的面说喜欢别人,还不许我酸一下?”
王陆端着茶壶走过来,不紧不慢地给他续了水,语气平静:“二公子,茶来了,喝点。”
王然之低头看着那碗又满上的凉茶,抬起头瞪着王陆:“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陆重复道:“二公子,喝茶降火。”
王然之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重重放下,指着王陆的手指都在抖:“行,你们都是一伙的。我记着了。”
他转向王宁之,一脸委屈,“大哥,你也不帮我说话。”
王宁之语气平淡:“你自己的牌运不好,怪谁。”
王然之被噎得说不出话,靠在椅背上,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扶手,叹了一声:
“行,我认了。不过要是再输,我就去院子里淋雨。”
王一诺眼睛一亮,从马文才身后直起身:“真的?”
“假的。”王然之立刻改口,“我说着玩的。”
王一诺“切”了一声,重新缩回去。
马文才坐在榻边,脸上那个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偷偷看了王一诺一眼——她正靠在他肩膀旁边,笑盈盈的,发间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他手指攥紧了话本边缘,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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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然之的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大小姐,我演完了。该下一局了吧?”
王一诺重新坐好,“行,下一局。”
她把牌摞好,往桌上一推:“规则一样,从上往下。”
王宁之翻开——“七”。
王然之先抽,翻开——“八”。
马文才翻开——“二”。
王一诺翻开——“五”。
王然之缓缓站直了身子,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在一排排书脊上慢慢滑过去,最后抽出一本厚厚的书,走回来,轻轻放在马文才面前。
“《离骚》。”王然之笑眯眯地说,“要求不高——对着大小姐,摇头晃脑地朗读。”
“不要太长,读到‘吾将从彭咸之所居’即可。”
马文才低头看着那本厚得像砖头的《离骚》,抬起头,又看了看王一诺。
她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即将接受酷刑”的绝望。
她的嘴角抽了抽,声音有些干涩:“二哥……”
“不行。”王然之扇子一合,“愿赌服输。马公子,请吧。”
马文才拿起那本《离骚》,站起来,走到王一诺的榻边。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翻开书,清了清嗓子。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试着微微晃了晃头,幅度不大,但确实在晃。
王一诺一开始还绷着脸,正襟危坐。
但随着马文才的声音一句句淌过来,她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放空”。
身体也不由得靠在凭几上。
窗外的雨声和着他的读书声,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催眠曲。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一下,两下,又强撑着睁开。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她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团扇从手里滑落,落在榻上,发出一声轻响。
马文才停下来。她睡着了,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均匀。
王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榻边,弯下腰,小心地托住王一诺的后背和肩颈。
马文才立刻反应过来,将靠在她身侧的凭几轻轻抽出来,放到一边,又起身让开位置。
王妈缓缓扶着王一诺躺平,动作极慢,怕惊醒她。
王陆从门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薄毯,递给马文才。
马文才接过来,展开,轻轻地盖在王一诺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
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把她滑到毯子边缘的手轻轻拢回去。
他做完这一切,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移不开了。
她睡着了,眉毛舒展,睫毛微微垂着,嘴角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盯着看了好几息,直到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王然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臂自然而然地揽过他的肩,歪着头看了看榻上的妹妹,又看了看马文才。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竟然真的睡着了。我还没让她表演节目呢。”
马文才回过神,垂下眼,声音不大:“大小姐今日淋了雨,又喝了姜汤,困倦是正常的。何况《离骚》本就助眠。”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解释一件很合理的事。
王然之一愣,然后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揽着他的手也没松开:“马公子,你也是个偏心眼。”
马文才没有反驳,也没有挣开,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雨声比刚才更大了,哗哗的,像有人在天上泼水。
王然之侧耳听了听,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
“雨太大了,路上积水,马车不好走。今晚别回去了,就在这儿住下。客房一直给你备着呢。”
马文才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王宁之。
王宁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抬头,语气平淡:“留吧。”
马文才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又松开,轻轻应了一声:“是。”
王然之松开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说:“让王陆带你去客房。”
王宁之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他走到榻边,低头看了王一诺一眼。
他伸手把滑落的被角又掖了掖,动作很轻。
“王妈,照顾好小妹。”
王妈站在榻边,应了一声:“大公子放心。”
王宁之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王然之身边时,脚步没停,语气平淡地丢下一句:“走了。”
王然之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哎,又得去干活了。这一天天的,当哥的命真苦。”
他站起来,把扇子别回腰间,朝马文才摆了摆手,“马公子,晚膳见。”
马文才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王然之身上移开,又落在榻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跟着王陆往门口走去。
王宁之走在最前面,掀帘的动作很轻,帘子几乎没有声响。
王然之跟在他身后,脚步也比平时轻了许多,难得没有絮叨。
王陆侧身让马文才先出门,自己最后出来,轻轻把门帘拢好。
马文才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在里面,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