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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1章 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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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王一诺还在梦里,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大小姐,该起了。”王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王一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门被推开了。

    王妈端着铜盆走进来,“大小姐,今天王陆说要带你去山林逛逛。”

    王一诺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王妈,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闷声道:

    “这有什么好玩的?不就是些树啊草啊的。”

    王妈把铜盆搁在架子上,拧了帕子,一边走过来一边笑:

    “山上种了不少果树,桃子、枇杷都熟了,正好摘个野趣。”

    她把温热的帕子递到王一诺面前,王一诺没接,闭着眼睛装死。

    王妈也不恼,换了个角度:“再说了,天道给了咱们不少产业,大小姐不用这么早做任务。”

    “两位公子都在忙,您今天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现在天气还不是太热,正好出去玩玩。”

    “玩什么玩……”王一诺嘟囔着,声音渐渐小了。

    王妈耐心地等着。

    过了几息,王一诺忽然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你说水果熟了?”

    “熟了。王陆昨儿亲自去看的,说桃子已经红了尖儿。”

    王一诺又沉默了片刻,“行吧。那就去看看。”

    王妈脸上笑意更深了,弯腰替她穿鞋:“这才对嘛。”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王一诺在王妈的伺候下洗漱更衣。

    王妈站在她身后,替她把长发拢起,篦子一下一下梳过,动作轻柔又利落。

    “今天不戴那些重的。”王一诺对着铜镜说,“就简单挽个髻,别弄得太正式。”

    王妈应了一声,手指翻飞,不一会儿便挽了一个随云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

    她又从妆奁里挑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在王一诺耳边比了比:“这个戴上,不碍事。”

    王一诺瞥了一眼,点点头。

    衣裳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襦裙,料子轻薄,方便活动。

    王妈替她系好裙带,又蹲下来理了理裙摆,抬头看了她一眼:“大小姐今儿气色好,出去走走正合适。”

    王一诺低头看了看自己,转了转手腕,满意地“嗯”了一声:“王陆呢?”

    “在门口等着呢。还提了两个竹篮,说要摘果子用。”

    王一诺闻言弯了弯嘴角,朝门外走去,脚步轻快了几分。

    王陆果然在门口等着。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然后夸张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是谁家的大小姐?”

    他左手一抬,做了个抚胸的姿势,摇头晃脑地吟道:“真是姿容甚丽、肤色玉曜、气若幽兰、皎若白日光——”

    接着他又把手一摊,笑嘻嘻地接了句:“哦,原来是我家的。”

    王一诺被他说得眉开眼笑,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嗔道:“别贫嘴。”

    王陆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耷拉着眉眼,声音都软了几分:

    “没办法啊大小姐,嘴再不甜,您看不上我了,要把我这第一小弟的位置给踢了。”

    王一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绕过他身边,直接伸手从后面推着他的背往前走:“少废话,快点带路。”

    她回头喊了一声:“王妈,快跟上!”

    王妈跟了上来,嘴里应着:“来了来了,大小姐慢些走——”

    王陆被推得踉跄了两步,稳住身形后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走在前头,竹篮在他手里一摇一晃的。

    王陆引路,三人出了庄园后门,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往山上走。

    山林不算陡,坡势平缓,树木葱茏。晨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走了约莫一刻钟,王陆在一棵枇杷树前停下,仰头看了看:“这棵熟了。大小姐您等着,我上去摘。”

    他说着就要往上爬,被王一诺一把拽住:“你下来。我自己来。”

    “啊?”

    “摘果子要自己摘才有意思。”王一诺撸了撸袖子,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腕,然后踩着树根往上攀。

    王妈在底下看得心惊胆战:“大小姐您当心——”

    王一诺已经稳稳当当地骑在了一根粗枝上,伸手够了一串金黄的枇杷,低头冲

    她把枇杷扔下去,王陆手忙脚乱地接住,放进篮子里。

    王一诺又摘了几串,正玩得起劲,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她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山林没有围墙,只有一条溪流从山脚蜿蜒而过,算是天然的分界。

    对岸是一片开阔的草坡,再远处是连绵的矮山。

    此刻,草坡上正有一行人马。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公子,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那人身姿挺拔,腰背笔直,一身玄色猎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他手里挽着弓,似乎是刚狩猎归来,马侧还挂着一只野兔。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眉目如画。

    王一诺坐在枇杷树上,居高临下地看过去,正好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在这?

    对面的马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

    那匹黑马轻轻打了个响鼻,马上的公子微微偏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王一诺正骑在树枝上,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握着一串枇杷,衣角被风吹起,碎发拂过脸颊。

    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两人的视线隔着溪流撞在一起。

    短暂的对视。

    王一诺看见对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收回了目光,一勒缰绳,策马离去。

    身后的随从们紧跟而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草坡尽头,只余马蹄声渐行渐远。

    王一诺坐在树上,眨了眨眼。

    “大小姐?”王陆在底下喊,“您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诺把枇杷扔下去,自己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碎屑。

    王妈凑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刚才那边有人骑马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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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王一诺应了一声。

    王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她身边,肯定地点了点头:“是那个马文才。”

    王一诺转头看他:“这你都能看清?”

    王陆嘿了一声,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大小姐,你可不能怀疑我的实力。”

    “这么跟你说吧——百步之外,我能看清一只蚊子是公是母。”

    “夸张。”王一诺白了他一眼。

    “夸张是夸张了点,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王陆笑嘻嘻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篮。

    “那位马公子,别说隔条溪了,就算隔条江,我也认得出来。毕竟——”

    他压低了声音:“昨晚您和两位公子在餐桌上讨论他的时候,我可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全剧最帅’,这可是大小姐您的原话。”

    王一诺耳根一热,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偷听还有理了?”

    “哎哟——冤枉啊大小姐,我那是站岗,不是偷听。”王陆揉着胳膊,脸上的笑却更欢了。

    “不过您放心,我嘴严,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你敢。”

    “不敢不敢。”王陆连连摆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嘛——看刚才那架势,用不着我多嘴。那位马公子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王妈在旁边听得真切,插了一句:“大小姐,您学习的机会来了。”

    王一诺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学什么?”

    王陆和王妈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王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学什么?学演戏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大小姐您想啊,马文才是什么人?”

    “那是能把‘偶遇’演成‘天意’的高手。今天他看见了您,您猜他回去之后会怎么做?”

    王一诺想了想:“查我是谁家的?”

    “第一步查身份,第二步——”王陆竖起两根手指,“制造第二次‘偶遇’。而且第二次绝对不会像今天这么随便。”

    “他会挑一个更好的时机,更好的场合,确保自己在您面前亮相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到时候,”王妈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到位,“他会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穿什么衣裳,甚至连站在哪个角度最好看,都会提前算好。”

    王陆点头如捣蒜:“对对对,王妈说得对。这就是人家的本事。人家不光脸能打,演技也是一流的。您要是能从他身上学到三分——”

    “我学这个干嘛?”王一诺打断他,叉着腰,一脸不以为然。

    王陆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学好了,以后您想坑谁就坑谁,坑完了对方还得感恩戴德地谢谢您。”

    王一诺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转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王陆。

    “王陆,”她认真地说,“你刚才说什么?”

    王陆被她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眨了眨眼,脑子转了几个弯,忽然一拍脑门,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我忘了,大小姐已经是影后了。”

    然后在心里又默默加入一句:是注水的影后。

    王一诺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算你反应快。”

    可这得意劲儿还没维持两秒,她忽然又皱了皱眉,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困惑:

    “不对啊——他不是喜欢祝英台那种的吗?怎么会自己送上门来?”

    王陆愣了一下,和王妈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妈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这孩子怎么还没转过弯来”的笑意。

    王陆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架势:“大小姐,您听我给您分析分析。”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马文才喜欢祝英台,那是剧情设定。可现在剧情还没开始呢,马文才连祝英台是谁都不知道,他喜欢个什么?”

    王一诺眨了眨眼,觉得有点道理。

    “第二,”王陆竖起第二根手指,“就算剧情开始了,祝英台是什么身份?”

    “上虞祝氏,在当地算是个富裕人家,但放在整个东晋门阀体系里——也就是庶族。”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可您呢?是门阀金字塔最顶尖的存在。”

    “第三,”王陆竖起第三根手指,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味深长,“您刚才自己也说了——‘全剧最帅’。您觉得,只有您长了眼睛吗?”

    王一诺:“……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陆笑吟吟地说,“那位马公子长了眼睛,也长了脑子。”

    “哎呀,王家谢家的嫡女,长得还跟天仙似的,孤身住在城外庄园里,身边就两个兄长,还未出仕——”

    他掰着手指头数:“门第、容貌、家产、人脉,您占全了。这种好事,搁谁谁不动心?”

    王一诺沉默了。

    王妈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大小姐,您的心态还没转过来。”

    王陆趁热打铁:“再说了,马文才是什么人?他是杭州太守的儿子,听着威风,可马家在那些真正的门阀望族眼里,不过是个新晋小族,算不得什么名门。”

    “他想往上爬,想挤进顶级门阀的圈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联姻。”

    “可真正的顶级门阀,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人家嫌他家世不够,嫌他根基浅,嫌他——”

    “懂了懂了。”王一诺抬手打断他,“不就是凤凰男嘛!”

    “不过,这庄园的地界,他查得出来吗?”

    王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封锢山林的文书在太守府有备案,他回去就能查到。但查到归查到,敢不敢越界是另一回事。”

    “他不敢?”

    “明着不敢。”王陆压低声音,“但马文才这种人,最擅长‘不小心’。比如追猎物追到溪对岸,比如‘误入’禁区——”

    王妈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那按《占山格》,擅入封锢者,依强盗律论。”

    王一诺笑了,低头剥开一颗枇杷:“所以他是猎人,也可能是猎物。”

    王陆竖起大拇指:“大小姐英明。”

    王妈在旁边抿着嘴笑,笑完了才慢悠悠地说:“那大小姐打算怎么办?您是准备给他颁个奖,还是陪他演一出?”

    王一诺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促狭:

    “演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人家好不容易搭了台子,我不捧场,多不给面子。”

    王陆眼睛一亮:“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一诺弯腰从篮子里拈起一颗枇杷,剥了皮塞进嘴里,“他演他的,我吃我的。两不耽误。”

    王陆提醒道:“那万一人家不光想要梯子,还想要您这个人呢?”

    王一诺瞥了他一眼,“那就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讨论人家了。”王一诺拍了拍手,重新拎起竹篮,朝前面那棵桃树走去。

    “果子还没摘完呢。王陆,那棵桃树上的你上去摘,我在底下接着。”

    “得嘞!”王陆应了一声,撸起袖子就往树上爬。

    王妈跟在后头,看着王一诺仰头接桃子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

    反正天塌下来,有两位公子顶着。

    大小姐想玩,就让她玩个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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