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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2章 三生三世
    大宁皇宫,御书房。

    宁皇放下手中那份来自户部的奏章,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自从先帝那一战后,国库空虚,虽然他这几年也抄了几只硕鼠,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现在他需要来源的方法。

    他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额角,伸手取来暗卫的密报。

    上面说,公主今日心情甚佳,因王编修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堆鲜果。

    任编修做了一辆奇怪的小车,载着公主和小主子一起在花园里跑。

    于修撰今日休沐,亲自下厨为夫人做了一桌爱吃的菜。

    三位小主子日渐活泼,已能清晰地唤出“娘亲”……

    字里行间,都是烟火寻常,全是安稳喜乐。

    宁皇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甚至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他的女儿,合该如此。

    不必知晓朝堂的倾轧,不必担忧边境的烽火,只需被人这般精心细致地呵护着。

    每日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点心不合口味,或是新得的玩物不够新奇。

    这王家,尤其是王安、任白那两个小子,在照顾他女儿这件事上,确实无可指摘。

    他们用金山银山,为他女儿堆砌了一个风雨不侵的安乐窝。

    不过,一丝忧虑,悄然攀上宁皇的心头。

    认回女儿,是他坚定不移的目标。

    他要让她光明正大地回归,享有她应得的一切尊荣。可然后呢?

    他这个父亲,这个皇帝,能给她什么?

    目光再次落回那份户部奏章上,这些年边镇用度、安抚灾民、维持庞大的官僚体系,早已消耗巨大。

    他能动用的财力,若真细细核算起来,恐怕……还真未必有王家那两个小子能动用的多。

    这个认知,让宁皇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富有四海,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可在给予女儿实实在在的“底气”时,竟可能捉襟见肘,还不如两个商贾出身的年轻臣子!

    “王安……任白……”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

    王安心思缜密,长于谋划,王家的产业在其手中井井有条,甚至还在不断扩张,与各地商号、乃至海外番商都有隐秘联系,财源广进。

    而任白,更是个异数,看似跳脱不羁,却于营造、器械、乃至一些奇巧之物上有着惊人的天赋,他名下有几间不起眼的工坊,获利颇丰。

    这两个小子,敛财生利的本事,确实不凡。

    让他们一直待在翰林院,埋首于故纸堆中,是否……有些暴殄天物了?

    尤其是那任白,他那双手,仿佛能点石成金。

    这样的人,放在工部,去督造军械、兴修水利,或是放在户部,去梳理漕运、开拓税源,岂不比在翰林院写锦绣文章更有用?

    他们入翰林院已近两年,资历虽浅,但破格提拔,虽有非议,却也并非毫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他们与女儿利益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用他们,比用那些盘根错节、心思难测的老臣,要放心得多。

    宁皇的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划动着,脑海中已开始勾勒新的布局。

    户部需要能搞到钱、又能理清烂账的人,工部需要懂技术、能办实事的人。

    王安的沉稳与任白的机变,恰好互补。

    或许,是时候动一动了。

    不仅要让他们成为女儿生活的依靠,更要让他们成为女儿未来权位的基石。

    让他们在实权部门站稳脚跟,积累人脉,掌握资源。

    届时,即便自己不能给女儿留下充盈的国库,至少,也给她留下了能为她聚拢财富、支撑朝局的股肱之臣。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是需要“清理”一下。

    “到时间了。”宁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女儿已安,血脉已续。朕,再无后顾之忧。这些毒瘤,该清一清了。”

    “萧逸,可以收网了。动作要快,下手要准。记住,不要漏了一只苍蝇。”宁皇沉声道。

    “臣,领旨。”萧逸毫不犹豫回道,然后悄声无息的退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敏锐的人察觉到,京城不似表面的平静了。

    没过多久,那些王爷都消失了,朝堂上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官员。

    在王一诺面前,于清三人默契地一字不提。

    这一日,任命诏书同时抵达王府。

    王安擢升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任白擢升工部营缮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

    而于清,却得了一道密旨,着其暗中查察一桩涉及漕运与边疆军饷勾连的陈年旧案,允其密折直奏。

    旨意一下,三人心中雪亮。

    王安领旨谢恩,神色一如既往的沉稳。

    户部浙江司掌一省钱粮漕运,陛下这是要他“开源”与“清流”,为国库注入活水。

    这正合他意,王家的产业多在江南,与漕运关联密切,他早已对其中弊病了如指掌,如今执掌权柄,正是大刀阔斧之时。

    任白接到调令,眼中闪过兴味。

    工部营缮司主管宫殿、衙署、城池的修葺建造,陛下这是看中了他“点石成金”的巧思。

    那些“奇怪的小车”、改良的织机、乃至更有效的筑城之法,都有了用武之地。

    对于清的安排,耐人寻味多了。

    漕运与军饷勾连,牵涉必广,根深蒂固,且年代久远,查证极难。

    这既是考验他能否打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找到确凿证据的能力,更是考验他面对巨大阻力甚至生命威胁时的决心与忠诚。

    密折直奏,意味着他直接对皇帝负责,权力极大,风险也极高。

    当晚,书房内烛火摇曳。

    “陛下这是要让我们各司其职,成为真正的国之干城了。”王安缓缓开口。

    “我在户部,在于‘开源’与‘清流’;表弟在工部,在于‘利器’与‘实效’;而姐夫你……”

    他看向于清,目光深沉,“陛下予你利剑,是要你斩断那些最为顽固的荆棘。此案凶险,务必谨慎。”

    于清目光坚定:“我明白。此案关乎边疆稳定,更关乎朝廷纲纪,于公于私,我都没有退路。”

    而他也真正意义上,踏上了那条“公平公正”的路的第一步。

    任白收起平日玩笑,正色道:“姐夫放心,工部这边,但凡能用上的新玩意儿,或是查案需要什么器械,包在我身上。”

    书房内的商议结束后,夜已深了。

    于清望着主卧方向透出的温暖灯火,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走了进去。

    屋内,王一诺正靠在软榻上,翻看着新的话本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于清便放下了书。

    “怎么了?事情很麻烦?”她随口问道,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于清走过去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凉。

    他沉吟了一下,决定不瞒她,“夫人,陛下交给我一桩差事,需要离京一段时日。”

    王一诺眨了眨眼,并不意外。自从那道密旨下来,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哦,去哪儿?远吗?要去多久?”

    “具体去处……暂时不便明说。”于清斟酌着用词。

    “时间也说不准,快则一两月,慢则……可能需要更久些。是一桩陈年旧案,需要细细查访。”

    王一诺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语气依旧轻松:“知道了。那你出门在外,自己多当心。记得按时吃饭,还有,”

    她顿了顿,认真的看着他,“该带的人带上,王武那边你尽管调遣,别逞强。”

    于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的夫人,从来都是这般通透又可靠。

    “放心,我会的。”他郑重承诺,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家里……就辛苦你和安弟、白弟了。”

    “有什么辛苦的?”王一诺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

    “家里有王妈王伯,有丫鬟婆子,还有他们两个能干的舅舅,我乐得清闲。你只管去办你的事,不用担心我们。”

    她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说不定等你回来,持衡、执衡都能满院子跑了,昭衡都能背诗了!”

    于清忍不住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发丝,“好,那我等着看。等我回来,给你带当地的特产。”

    “这可是你说的,”王一诺抬起头,笑着看他,“要是带回来的东西我不喜欢,就不能作数。”

    “一定让你满意。”于清保证道。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王一诺在叮嘱他行李要带够,路上要注意防寒保暖,絮絮叨叨,却充满了生活的温情。

    于清一一应着,只觉得岁月静好。

    第二天一早,于清轻装简从,只带了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和王武安排的几名好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京城。

    王一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脸上轻松的神色慢慢收敛。

    “第一,”她在心里唤道,“于清这次的任务,危险系数高吗?”

    系统很快回应:“根据已有信息分析,目标案件牵扯利益集团庞大,年代久远证据难寻,危险系数评估为:中高。”

    “但于清已做足准备,且有王武安排的护卫,生存概率可观。”

    “嗯,”王一诺点了点头,转身回屋,“那就行。不过,”

    她疑惑的问道,“三年还没到,他们怎么都提前出来了?”

    系统吐槽道,“宿主,不要把他们在翰林院进修,说的像坐牢似的。”

    “意思到了就行。”王一诺无所谓的说道。

    “璞玉需经琢磨,少年须经风霜。”系统拽了一句。

    然后补充道,“你那个皇帝爹还不错,在暗地里保护你们,还要帮你把刀磨好,让你用的顺手。”

    王一诺好奇的问道,“他不怕刀太利,伤了我?”

    “所以,他准备多磨几把。”系统回道,“不趁手的,迟早会断。”

    宁皇站在宫城的高处,遥望着王家的方向。

    他将这三把刀,精准地嵌入了大宁国最需要的位置。

    下一步,就看他们能否劈开荆棘,杀出一条通途。

    考验,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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