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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第一滴母泪
    哭声是从一堆半凝固的泥石后面传来的。

    那声音很弱,断断续续,像是什么小动物被压在石头底下,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音。但在到处都是毒藤蠕动声、生命垂死呜咽声的混沌里,这声音还是被捕捉到了。

    一个女人停下了脚步。

    她其实不该被称为“女人”。混沌初分,哪有什么男女之别。她只是那亿万分之一的“残渣”里,凑巧攒出了个大致能直立、有四肢、五官糊得勉强能看出个模样的“活物”。身上还沾着没甩干净的黏浊浆液,皮肤是灰褐色的,粗糙得像风干的泥皮。

    但她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在跳。

    那跳动很微弱,很不规律,有时候快得像要炸开,有时候慢得像要停掉。可它就是跳着。这让她和那些只会抽搐、只会发出痛苦嘶鸣的“活物”有了点区别——她能“感觉到”自己在活着,能“感觉到”疼,也能“感觉到”饿,感觉到冷。

    现在,她感觉到那哭声。

    她本来是在逃。

    这片区域她熟悉,是“软泥洼”的边缘。以前这里偶尔能扒拉出几团还没彻底凝固的、带点甜腥味的胶质,能填肚子。但现在,软泥洼里横七竖八爬满了那种东西——暗绿色的,带着黏液,像肠子一样蠕动的藤蔓。它们把洼地里的“软泥”都吸干了,变成干裂的硬壳。有几条藤蔓懒洋洋地搭在壳上,顶端的花苞一张一合,里面是细密的、发黑的倒刺。

    她见过那东西怎么捕食。一只长着六条细腿、跑得飞快的“跳跳虫”,不小心蹭到藤蔓。花苞猛地张开,喷出一股黑水,沾在跳跳虫腿上,腿立刻就烂了。藤蔓慢悠悠缠上去,把还在挣扎的虫子裹进花苞,合拢,里面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她不敢靠近,贴着洼地边缘的乱石堆走,想绕过去。

    哭声就是从乱石堆后面传来的。

    她犹豫了。

    混沌里的生存法则很简单:别管闲事。任何声音,任何动静,都可能意味着陷阱。可能是毒藤拟声诱捕,也可能是其他饿疯了的活物在挣扎。凑过去,大概率是送死。

    但那哭声……太弱了。

    弱得不像陷阱。

    她弓着身子,像一只警惕的野兽,手脚并用地爬上乱石堆。石头粗糙,硌得她生疼。她爬到顶部,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只有几块发黑的、像是某种活物残骸风化后的骨头。

    坑底,蜷着一个小东西。

    真的很小。大概只有她两个巴掌大。灰扑扑的一团,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出有个大概的头和身子,四肢短小,紧紧蜷缩着。一条暗红色的、拇指粗细的毒藤,紧紧缠在它身上,绕了好几圈。毒藤上布满了细密的、铁锈色的硬刺,那些刺已经扎进了小东西灰扑扑的皮肤里,勒得深深的。

    小东西在抽搐。每抽搐一下,就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那就是哭声。

    它还在动,说明还活着。但被那种毒藤缠上,活不了多久。毒藤的刺里有毒,会麻痹,会腐蚀,还会慢慢吸干猎物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性和养分。等吸干了,猎物就成了空壳,风一吹就散。

    女人盯着看。

    她不是第一次见到毒藤捕猎。见得多了。有时候是别的活物,有时候是……和她长得差不多的活物。刚开始她会发抖,会躲起来,后来就麻木了。能怎么办?她自己也得躲,也得逃。

    可这次不一样。

    那小东西蜷缩的姿势,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却还在坚持的抽气声,还有那灰扑扑的、脆弱的样子……

    她胸腔里那团乱跳的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感觉刺穿了她。不是饿,不是冷,不是被毒藤追着跑的恐惧。是另一种东西,更沉,更钝,更让她浑身发僵。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她只是看着那条暗红色的毒藤,正慢条斯理地、一圈圈收紧。小东西的抽搐越来越微弱。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自己事后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手脚并用地从石堆上滑了下去,跳进了浅坑。

    落地声惊动了毒藤。藤身微微一顿,顶端的尖刺似乎转向了她的方向,但很快又转回去,继续享受已经到手的猎物。或许觉得这个女人不够有威胁,或许是懒得同时对付两个。

    女人站在坑底,离那小东西只有几步远。她能更清楚地看到毒藤勒进去的深度,看到小东西皮肤下微微的、濒死的起伏。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类似野兽警告的呜咽,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弯腰,捡起坑边一块带着棱角的黑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石头很沉,很糙。

    她向前迈了一步。

    毒藤顶端的尖刺再次转向她,微微扬起,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般的嘶嘶声。这是一种警告。

    女人停住,攥着石头的手在抖。她看着那些铁锈色的刺,看着藤身上沾着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猎物的干涸污渍。恐惧像冰冷的泥浆,瞬间灌满了她的四肢。她想后退,想转身爬上石堆,离开这里。

    可她的脚像被钉住了。

    小东西又微弱地抽了一下,气音几乎没了。

    女人猛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里全是血丝。她喉咙里那声呜咽变成了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破碎的嘶吼,连她自己都听不懂在吼什么。然后她冲了上去。

    不是扑向毒藤,而是扑向小东西!

    她想用石头去砸缠着的藤蔓,想把它砸断!

    石头带着风声落下,狠狠砸在毒藤上。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石头被弹开,女人虎口震得发麻,低头一看,石头的棱角崩掉了一块。而毒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毒藤似乎被激怒了。它不再理会濒死的小东西,暗红色的藤身猛地一甩,像鞭子一样抽向女人的小腿!

    太快了!女人只来得及向后踉跄半步,藤梢还是擦过了她的脚踝。

    一阵灼烧般的剧痛瞬间炸开!不是简单的皮肉疼,那疼痛带着毒,带着腐蚀性,直接往骨头里钻!女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低头看,脚踝处一片焦黑,皮肉翻卷,冒着细小的、带着腥味的黑泡。

    毒藤一击得手,不再理会她,又慢悠悠地缩回去,继续缠绕、收紧。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女人跪在坑底,疼得浑身冒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脚踝处的毒还在蔓延,整条小腿都开始发麻、失去知觉。她看着手里崩坏的石头,看着那条毫发无损、反而因为被攻击而显得更加暗沉危险的毒藤,看着藤蔓下气息越来越弱的小东西……

    绝望。

    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绝望,比混沌本身的颜色更沉,把她从头到脚淹没了。

    她救不了它。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脚踝的毒蔓延开,她可能都爬不出这个坑。很快就会成为毒藤的下一顿美餐,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发现,拖走分食。

    为什么?

    她脑子里混沌一片。为什么她要下来?为什么她要管这个跟她毫不相干的小东西?就因为它哭了几声?混沌里哪天没有哭声?哪天没有死亡?

    她颤抖着,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至少离毒藤远点。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那个小东西身上。

    毒藤已经勒进了它大半个身子,那些铁锈色的刺深深埋入。小东西最后一点微弱的起伏,也快要停止了。它灰扑扑的身体,正在失去最后一点温度,变得和坑底的泥土、和那些风化发黑的骨头,一个颜色。

    就在这一刻,那团蜷缩的小东西,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它那只还能勉强看出形状的、小小的、同样灰扑扑的“手”,朝着女人的方向,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就像想抓住什么。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女人绝望的目光。

    那个蜷缩指尖的动作,那么小,那么无力,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女人的胸口,捅进了她胸腔里那团乱跳的东西深处。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冲破了她的嘴唇。不是惨叫,不是怒吼,是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眼眶一热。

    她从来不知道眼睛里有这个东西。混沌里生存,流血是常事,流汗也有,但眼睛里流出水来?没有过。

    两行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顺着她粗糙污浊的脸颊滚落。

    一滴,砸在她自己焦黑的手背上。

    另一滴,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几乎看不见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那条暗红色毒藤紧勒着小东西身体的部位。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

    那滴泪水,落在毒藤铁锈色的硬刺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硬如铁石、能崩坏棱角石头的毒刺,在被泪水触碰到的瞬间,表面那层暗沉凶戾的光泽,猛地一暗!就像被泼了脏水的油灯。刺尖本身似乎微微软化、蜷曲了一下,虽然幅度极小,但确实发生了!

    更重要的是,毒藤那持续收紧的力道,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就像一条正在绞杀的蛇,突然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半分力道。

    虽然只有一刹那。

    虽然毒藤很快又恢复了原状,甚至因为受刺激而更加暴躁地蠕动了一下。

    但那一刹那的停滞和软化,是真实存在的!

    女人愣住了。

    脸上的泪还在流,更多的温热液体滑过脸颊,滴落在胸前,滴在坑底的泥土里。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哭,只是死死盯着毒藤上被泪水滴中的地方。

    那里,有一小块极其微小的、湿润的痕迹。

    而毒藤缠绕的力道,在那一刹之后,似乎……没有立刻恢复到之前那种致命的紧度?小东西那即将停止的、微弱的起伏,好像……又极其艰难地,续上了半口气?

    女人的脑子是混沌的,是靠着本能和一点点侥幸活到今天的。但再混沌的本能,此刻也捕捉到了那细微到极致的异常。

    眼泪……?

    她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已经变凉的泪痕,又看看毒藤。

    一个荒诞的、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擦出的第一点火星,猛地跳了出来。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念头有多荒谬,多不可能。

    她只是凭着那点最原始的冲动,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手掌心里沾满了温热的潮湿。

    然后,她拖着那条麻木剧痛的腿,再次踉跄着扑到小东西身边,这次离毒藤更近!

    毒藤立刻有了反应,顶端扬起,嘶嘶作响,作势欲刺!

    女人不管了。

    她把沾满泪水的手掌,猛地、直接拍在了毒藤勒得最深的那一段上!不是拍小东西,就是拍毒藤本身!

    “嗤嗤嗤——!”

    更清晰的一阵响动!就像水滴进了滚油锅!

    手掌下的毒藤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攻击性的颤抖,更像是一种……不适,一种被克制、被侵扰的痉挛!那些铁锈色的硬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发软,尖端甚至有些许融化的迹象!缠绕的力道,再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有效!真的有效!

    女人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口。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不知道眼泪里有什么,她只知道,这东西能暂时让这该死的毒藤“软”下来!

    她赶紧用另一只受伤较轻的手,趁着毒藤松动的间隙,猛地插进藤蔓和小东西身体之间的缝隙!触手一片冰凉僵硬,小东西的身体已经快没有温度了。她咬紧牙关,不顾毒藤上那些虽然软化但依旧危险的刺可能划伤自己,用力地、一点一点地,把最紧的那一圈藤蔓,向外撬开一点缝隙!

    毒藤疯狂扭动,想要重新收紧,但被泪水沾染的部位持续传来让它“无力”的不适感,它的动作变得迟缓、混乱。

    一圈,两圈……

    女人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被毒刺划破,流出的血混着未干的泪,一起沾在藤蔓上。那混合的液体似乎让毒藤更加“烦躁”和“萎靡”。

    终于,最致命的那几圈被撬开了足够的缝隙!

    她立刻用双手,小心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个小东西从藤蔓的缠绕中,掏了出来!

    小东西落入她怀中的瞬间,轻得像一团即将消散的灰絮。身体冰冷僵硬,只有胸口最深处,还有一丝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极其微弱的搏动。

    毒藤失去了猎物,彻底暴怒!它不再受那点泪水的影响,暗红色的藤身猛地膨胀了一圈,所有硬刺重新变得漆黑锋利,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抱着小东西的女人,狠狠刺来!这一次,是直奔要害!

    女人抱着怀里冰冷的小身体,背对着袭来的毒藤。

    她知道躲不开了。

    脚踝的毒在蔓延,腿已经不听使唤。怀里还有这个刚刚抢出来的、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她只是下意识地,用自己整个后背,蜷缩起来,把怀里的小东西严严实实地护在

    然后,闭上了眼睛。

    等待那致命的一刺。

    预想中的穿透剧痛没有立刻到来。

    她听到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愤怒的嘶鸣,从毒藤的方向传来,但那声音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惊惧?

    她猛地回头。

    只见那条膨胀的、充满杀意的毒藤,在即将刺中她后背的最后一瞬,竟然硬生生顿住了!

    不,不是顿住。

    是它尖端最锋利的部位,悬停在她后背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却怎么也无法再刺下来!

    毒藤扭动着,嘶鸣着,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温热的东西挡住了。那层东西……似乎来源于她抱着小东西的姿势,来源于她后背毫无保留的袒露,来源于她脸上还未干涸的泪痕,更来源于她此刻心里那股疯狂燃烧的、想要护住怀里这团冰冷的灰絮的……念头。

    ——“不准伤它。”

    她没有喊出来,但那个念头如此强烈,几乎化为了实质。

    毒藤的尖端,在那无形屏障前,开始冒出淡淡的、焦糊般的青烟。它愤怒地又尝试了几次,一次比一次无力,最后,它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带着某种困惑的嘶鸣,猛地缩了回去,不再攻击,而是迅速蠕动着,退回了软泥洼的方向,消失在那些乱石和干裂的泥壳后面。

    浅坑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女人粗重的喘息,和她怀里小东西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女人还保持着蜷缩护卫的姿势,僵了很久。

    直到确认毒藤真的退了,直到脚踝的剧痛再次清晰地传来,她才一点点放松紧绷的身体,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向怀里。

    小东西还是灰扑扑的,冰冷的。但被她紧紧抱在怀里,贴着胸口那团乱跳的东西,似乎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暖意,从她身上渡了过去?

    她不知道。

    她只是颤抖着,用自己粗糙的手,极其笨拙地、轻轻拂去小东西脸上沾着的泥污和毒藤的黏液。

    然后,她看着自己手背上干涸的泪痕和血痕,又看看毒藤退走的方向,最后目光落回怀里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上。

    混沌的脑子里,第一次,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她自己都无法清晰定义的认知:

    刚才……好像是因为……我想替它死?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更滚烫的东西,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疼痛,压过了对刚才那诡异一幕的所有困惑。

    她抱紧了怀里的小东西,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去暖它,尽管她自己的体温也低得可怜。

    泪水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绝望的,而是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灼热的酸楚,一滴一滴,落在小东西灰扑扑的、冰冷的额头上。

    “别死……”她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破碎的音节,不成调,更像野兽的哀鸣,“求你……别死……”

    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求。混沌没有神,没有主宰。

    她只是在求。

    用她刚刚发现的、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力量的眼泪,用她此刻烧灼般的、想要怀里这小东西活下来的全部念头,卑微地、疯狂地祈求。

    坑底的风,带着混沌特有的腥浊气味,缓缓吹过。

    远处,软泥洼的方向,隐约又传来毒藤蠕动和猎物垂死的细微声响。

    但这浅坑里,暂时安全了。

    女人抱着她抢回来的、不知来历的小东西,坐在冰冷的坑底,背靠着粗糙的乱石。脚踝的伤还在溃烂,疼痛一阵阵袭来。怀里的小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

    但她没有松开手。

    她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小东西能不能活。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个坑。

    她只知道,刚才,她的眼泪,让那吃人的毒藤,软了一下。

    就一下。

    但就是这一下,像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穿过了无边的黑暗和绝望,在她眼前,极其微弱地,晃了晃。

    仿佛在说:看,还不是全黑。

    这就是最初的微光。

    不是太阳,不是火焰,甚至不是星光。

    只是一滴从母亲眼中流出的、滚烫的、浑浊的泪。

    而在这片混沌的另一个角落,更深、更暗的地方。

    那团最初发出啼哭、如今仍在僵滞沉睡的微弱灵质光团,周身那几条仅存的、几乎要熄灭的柔和命线残根,在某个瞬间,极其轻微地,同步闪烁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遥远彼方,那滴泪水中所蕴含的、与它最初那声啼哭同源的、某种最纯粹的本质。

    那闪烁微弱得如同幻觉,很快又归于沉寂。

    光团依旧沉睡着。

    但混沌之中,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第一滴母泪落下之处,有些坚硬的、注定吞噬生命的规则,被烫出了一道细微的、无人察觉的裂纹。

    裂纹里,渗进了一丝光。

    虽然那光,此刻还微弱得,仅仅够照亮一滴泪的轨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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