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缓缓道：“那哀家就直说了，你见的那个女子，叫青瑶，是废太子萧煜的人，也是谢家旧部。她跟你说了什么，哀家大概能猜到。”

    孟扶摇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在挑拨离间，想让你怀疑哀家，怀疑皇帝，甚至怀疑所有人。”

    太后又冷笑，“谢家旧部想为谢屿城找回面子，需要你这个谢家血脉站出来。

    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推翻先帝的定案，意味着朝堂震荡，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她站起身，走到孟扶摇面前：“扶摇，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你现在是皇后，将来还可能是一国之母，何必为了陈年旧事，毁了自己和皇帝的前程？”

    孟扶摇声音发颤：“所以皇祖母承认了？您当年真的参与了？”

    太后沉默良久，才道：“哀家那时许多事身不由己，先帝要谢家死，谁敢说不？李皇后要林美人死，哀家也阻止不了。”

    她伸手想摸孟扶摇的头，被孟扶摇躲开了。

    太后的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你恨哀家也是应该的，但扶摇，你要明白，这宫里就是这样。今日你害我，明日我害你，谁的手都不干净。便是皇帝，你以为他手上就没沾血吗？”

    “陛下不一样。”孟扶摇头。

    太后苦笑，“有什么不一样？他若真不一样，为何登了，都不为谢家翻案？为何明知道你娘冤死，却从不提起？”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孟扶摇心里最疼的地方。

    她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太后坐回椅中，显得苍老了许多，“哀家今日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为自己开脱，更不是要你和皇帝疏远，只是想告诉你，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除了痛苦，还能有什么？”

    孟扶摇抬起头，眼中含泪，她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她更不至于傻到深陷进去。

    只是，她如果不查出真想，那重生回来，都不知道母亲谁害死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这重生就差点意思。

    孟扶摇叹气：“还有公道，枉死的人，需要公道。”

    太后显得很无力：“公道？这宫里最没用的就是公道。林美人死了，谢家满门死了，可害他们的人呢？

    李皇后以前暗箱操作，又在冷宫装疯卖傻，如今又真的死了吗？

    先帝驾崩了，哀家，唉，也老了，你要的公道，向谁讨？”

    她看着孟扶摇：“难道要向皇帝讨？向这江山社稷讨？”

    孟扶摇说不出话来。

    太后说得对，她能向谁讨公道？难道真要为了十五年前的旧案，搅得朝堂大乱，甚至动摇萧凛的皇位？

    太后疲惫地摆摆手：“回去吧，好好想想，是抱着仇恨过日子，还是放下过去，好好做你的皇后。你自己选。”

    从慈宁宫出来，孟扶摇漫无目的地在宫中走着。

    雪后的皇宫银装素裹，美得不真实。宫人们在扫雪，见她来了纷纷跪地行礼。

    她走到太液池边，池面结了冰，白茫茫一片。

    “娘娘，天冷，回去吧。”知意轻声劝道。

    孟扶摇摇头，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冰面，她忽然想起在孟家刚重生过来，打杀孟家恶奴，惩治段娇娘和孟曦悦母女，那时天不怕地不怕，一心只想报仇雪恨，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可现在，她觉得很无奈，她真的想查出实情，但，太后说的对，那样太难了。

    而且，自己和萧凛的感情是两辈子积攒起来的，她不想失去他。

    “扶摇。”

    身后传来萧凛的声音。

    孟扶摇没有回头。脚步声渐近，他在她身边坐下。

    “太后找你说话了？”他小心翼翼伸手要拉她的手问。

    “嗯。”孟扶摇没拒绝，他的手似火炉温暖着她冰冷的心。

    “说什么了？”

    孟扶摇转过头，看着他：陛下希望她说什么？”

    萧凛怔了怔，苦笑搓了搓她的手，“你还是不肯信朕。”

    孟扶摇无助低头，“臣妾不知道还能信谁。陛下，臣妾问您一个问题，请您如实回答。”

    “你问。”

    “您早知道谢家冤案的真相，是吗？”

    萧凛沉默，没有回答。

    “您早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是吗？”

    他还是沉默，但手却从孟扶摇手上撤回。

    “您早知道害他们的人都有谁，甚至，您还利用这些把柄，在夺嫡中为自己谋利，是吗？”

    孟扶摇连续问他三个问题，句句诛心。

    萧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是。”

    他却只用了一个字，让孟扶摇心中最后一点相信也化为乌有。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所以青瑶说的都是真的，太后说的也是真的，只有臣妾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

    “扶摇，你听朕解释…”

    孟扶摇站起来，退后两步，几乎声嘶力竭，哽咽，“解释什么？

    解释您是如何在知情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谢家旧部暗中活动，却按兵不动？

    您是如何一边对臣妾温柔体贴，一边算计着如何利用臣妾的身份，掌控谢家旧部？”

    她冷冷地摇摇头，抹了一把泪，“不必解释了，臣妾都明白了。”

    萧凛也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明白，朕承认，起初朕确实存了利用之心。

    都知道谢家旧部是一股力量，朕作为皇子，不可能不动心。

    但后来、后来朕是真的爱你，真的想护你周全！”

    孟扶摇甩开他的手，“所以您就瞒着臣妾？所以您就看着臣妾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却不肯告诉臣妾真相？”

    “朕是怕你伤心，怕你冲动，怕你…”萧凛说不下去了。

    孟扶摇笑容凄凉，替他说完，“怕臣妾坏了您的大计？

    陛下，您可知道，这些日子臣妾每查到一个线索，心中就多一分希望。

    希望您是无辜的，希望您不知道这些龌龊事，可现在？”

    她擦去眼泪，冷笑，“现在臣妾知道了，您什么都知道，您只是选择了沉默。”

    萧凛脸色苍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孟扶摇行礼：“臣妾累了，想回去歇息，陛下也请回吧。”

    她转身要走，萧凛在身后道：“扶摇，给朕一个机会，让朕补偿你。”

    孟扶摇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有些事，补偿不了的。”

    回到凤仪宫，孟扶摇把自己关在房里。

    知意和兰心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却不敢打扰。

    傍晚时分，周锦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娘娘，孟曦悦有下落了。”

    孟扶摇猛地开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