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并不认识此人,然而大鹅听完了却仰着脖子嘎嘎直乐。
大鹅一发癫,一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嬴政便扫了它一眼。
大鹅今天也很是识趣,立刻嘎嘎道:
【嘎!鹅认识,鹅认识!
你阿耶某年派他出使天竺,结果天竺脑子坏了居然敢对唐使动手!于是王玄策就去吐蕃借了些兵灭了这个天竺。
等他回来之后,就被封了个平平无奇的五品官。】
嬴政听完,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南方那些蛮夷不比北方的胡人骁勇善战,若是能灭了北方高句丽和突厥,才算得上是真本事。
且他阿耶手下名将如云,先不尉迟恭、秦叔宝、程知节等人,就算他阿耶本人,那也是绝世名将。
而若论文臣,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不,还有虞世南、孔颖达等当世文豪。那么这个王玄策无论是文还是武,就都不够看了,确实平平无奇。
不过既然这人有向上之心,那这次机会对于他来其实也是双赢。
想到这里,嬴政便觉得这次一准能成!
着着,三个不点带着一只大白鹅,就已走到了永阳坊的大庄严寺。
此寺庙建于隋朝,是隋文帝为其皇后所建。现下已经是长安三大寺之一。
其信徒香客,络绎不绝,寺庙规模之庞大、画雕像之丰富,直令人看得眼花缭乱、瞠目结舌。
这地方可比道观更加精致华美多了。
第一次来这里的李淳风还是很好奇的,迫不及待地就要进去参观游览,然而嬴政却有些奇怪地拉了拉他,道:
“你们道家与佛家向来都是水火之势,难道你也可以进去?不怕被寺里的和尚赶出来吗?”
道与佛是互为竞争的关系,经常有佛家与道家的人辩法。
虽然出家人不至于打起来,但口舌之利的辩论也是很激烈的。
辩机这时候就立刻转了转手里的念珠,道:
“阿弥陀佛,佛家寺庙向来不拘于身份,无论贫贱与富贵、身份之高低,何人都可入得我佛家寺庙,求得缘法。
佛法无边,普度众生。”
这便还算有点意思了,嬴政就放心地带着大鹅进入寺庙中,边走边问道:
“为什么佛法是无边的?为什么它能度化所有人呢?
你们这样是夸张,还是有什么真实的依据?”
除了大海和天空,什么东西才能是无边无际的?
就连一国之君主的权威,也得在有边际的土地范围之上才能施展,为什么佛法就敢无边无际呢?
辩机:………
师傅救命!
然而,玄奘此时已十分出名,经常在各大寺庙中与人讨论佛法,行踪不定不见人影。
最后,辩机只得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
“那个,要不你进来看看我们佛家的画,自己参悟一下?”
时下里,佛教的画和后世敦煌见到的画水平几乎相差不多,都是当时最高艺术的代表。
大庄严寺又是皇家在都城建立的大型寺庙,一幅幅雕像和画色彩华丽、十分精美,看起来极为庄严壮观。
嬴政抬头,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宏大的一幅幅画。
有的是西方极乐净土的庄严世界;有的画的是飞天神女飘逸撒花;有的画的是佛祖生前舍身饲虎、割肉喂鹰的故。
还有画讲述因果报应、往生的故事,也就是佛家最常的往生投胎和前世罪孽的法。
直到看到这里,嬴政方才觉得这佛家倒是有点用处。
若是当年秦始皇手中有这等往生之,必教那些民众畏之如虎,简直比律法还要好用啊。
尤其是看到那地狱之景时,嬴政甚至还有些宽慰地道:
“这地狱之倒是好!若真的有转世轮回,那李斯、赵高、胡亥等人,倒应该下了十八层地狱。
始皇陛下一定甚为欣慰!”
辩机:………?
辩机和尚听的目瞪口呆,急忙拿出自己的木鱼连连敲击。
不是,兄弟你的感想为什么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啊?
嬴政此时在这雕琢精美的画面前,也是若有所思,如若这佛家转世论是真的,那他似乎也如这佛家所一般,是转生而来,才有着前世的记忆?
可很快嬴政就摇了摇头,觉得并不是这样的。
“转生之,是可让许多百姓有所希望和寄托,引人向善。
不过我是不太相信佛家转生之的,听起来太虚无缥缈了些。相比而言,我还是更喜欢道家的长生飞升。”
“哈哈哈,郎君倒是很有想法啊!”
此时,一少年郎君正巧走来,听到这番话之后便主动上前道:
“虽道家长生飞仙也虚无缥缈,但道家之人确实通晓养生长寿之术,这倒不假。”
恰巧,这便是王玄策了。
王玄策与辩机互相见礼,随后辩机便将双方互相引荐一番。
眼前这位竟是秦王府的长子,就是之前弄出了雕版印刷术的那位李家皇孙?
王玄策听完,暗暗有些吃惊。
他打量了面前的嬴政,见其身边仅带了两个护卫跟随,并无其他宗室子弟对待普通人的傲慢与居高临下。
虽没有那种高人一等的轻蔑与不屑,但他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一看便知这郎君绝不是寻常人。
年纪就有如此气势,这秦王府的父子真是非同凡人啊!
王玄策的父亲此时在李家宗室门下做个九品官,因此王玄策就在思忖,该以何种态度面对面前这位皇孙。嬴政却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直言道:
“既在佛门,不必拘泥外面那些俗礼。我此次恰巧正是来寻你的。”
“寻我?郎君为何要寻我?”
到这里,几人便带着大鹅找了一间僻静的屋子。
随后,嬴政就展开了他的地图,跟王玄策讲了他的想法。
王玄策起初很震惊,待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便困惑地问道:
“可是我也并未出过海,只是对地志较为了解而已。郎君为何要找我呢?”
熟悉地志的人,之后去往别的大洲,才能更好地应对不同的生存坏境,辨别植物与种子。
当然,嬴政的想法还不仅于此,他很快又补充道:
“我阿耶会在岭南冯家找寻熟识航海的人手。不过,此番去海外寻良种之功,绝不能全部在冯家的头上。
他们只不过是辅助而已。”
这种事,李淳风和辩机就听不懂了。辩机歪着光脑袋问了句 “为什么”,嬴政便道:
“冯家本就在岭南势大,若是日后再有寻出高产良种之功,大唐又要如何控制岭南?
故此,冯家只能是辅助之功,还得是我们秦王府的人有头功才行。”
辩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而王玄策心中已是暗暗震惊:
眼前的郎君不过才六岁,就已经懂得了朝廷平衡之道,且还能想得如此深远?
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有这样一对厉害的父子在,只怕不会屈居太子之下太久了。
王玄策对于嬴政的聪慧还是有些难以相信,便再次问道:
“郎君这些话,是秦王殿下教过的吗?”
听闻此言,嬴政就有些不满,他歪了歪头道:
“为什么一定要我阿耶教呢?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王玄策很是感慨,随后又问道:
“昔日张骞出使西域,冒了十足的风险,艰难困苦不必多。
而如今若是出海,其间艰难险阻,岂是当初西域可比的?郎君这幅地图究竟是从何而来?又是否准确?
那缥缈、从未有人听过的美洲大陆,还有土豆、红薯,又要如何让人相信呢?”
嬴政不能出地图是大鹅给他的,但他并不打算据理力争,也不过多解释,只是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立下万世奇功、青云直上,自然是要冒些风险。
这地图的来历我不能讲,全凭你信不信我。不过,我和阿耶缺你这样的人手,而你也缺这样一个机会,不是吗?”
听完这话,王玄策便叹了口气。
嬴政年纪虽,却一语中的。时下像他这般的人,若是想出人头地,实在是太难了。
且不秦王府那些名臣武将个个名声在外,像他这样家世不显的普通读书人,无论是走门荫,还是走科举,想要出人头地,确实都是很难的。
最终,王玄策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
“虽有风险,但我愿意相信郎君,愿为秦王和我大唐寻得良种。”
这事虽有些赌的成分,但无论是看在嬴政的身份,还是看他的言谈举止,王玄策都愿意押上自己的性命,竭尽全力赌这么一局。
事情已经定,嬴政就答应日后等阿耶回来,便将他引荐给阿耶。
听到这里,王玄策再次向嬴政致谢,随后才告别离开。
出了大雄宝殿,嬴政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皱起了眉头。
李淳风见他这样子,很是奇怪地问道:
“明明事情都谈成了,郎君为何还不高兴?”
“因为我阿耶今日虽不在场,但是他却无处不在啊。”
到这里,六岁的嬴政既因为阿耶感到骄傲,又有些怅然。
他今日能动王玄策,其实还是借了阿耶的名声。
秦王的名字实在太过响亮,最后王玄策一听可以被引荐给秦王,高兴得都不知成什么样了。
有这么耀眼的阿耶,简直如同日光,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比阿耶更厉害。
以后人们提到的时候,什么时候才只是他嬴政,而不是他阿耶的儿子呢。
六岁的嬴政因为自己阿耶,感到十分有压力,托着腮兀自发愁叹气。
李淳风听完却是笑了笑。一没胡子的道士,偏偏要撸着不存在的胡须,装着仙风道骨老成地道:
“潜龙在渊,但终归是龙,又何须烦恼?
等到来日时机成熟,郎君必是那可光耀日月之人,又何须烦恼这种事呢?”
李淳风这话正巧到了嬴政的心坎上,于是嬴政便也舒展了眉头,再次开口肯定道: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你们道家!的话真是中听!”
恰巧出来的和尚辩机听到这里,挠了挠头,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有些扭捏地上前,声道:
“那个,郎君,我能不能也跟着一起出海啊?”
刚刚他看着地图,听嬴政讲到那隔海遥遥相对的大陆,突然心中就有一股雀跃澎湃之感,好想去看看那外面不一样的世界!
或许这就是他总喜欢听香客讲那些奇闻、各地风俗地志的原因。他似乎,就是想在这地志上作出些事来。
然而嬴政却严肃地摇了摇头:
“不行。你才多大啊,出海风险可是很大的。
而且你年纪,据出海时又冷又热,更容易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是我没想闹着玩,郎君,我是认真的!”
辩机着急地据理力争。
嬴政本不想同意,此时大鹅却忽然嘎嘎两声,用嘴拽着他的衣摆,把他拽到一旁。
【嘎嘎!鹅觉得,辩机以后也是个写地志的人才,不定让他去立功也是好事。】
嬴政和大鹅悄悄话,不想让别人听见,于是便半蹲下去,对着大鹅声道:
“可是他才多大?一个海浪过来人就被掀翻了。万一死在途中怎么办?”
大鹅却是扑棱了下翅膀,坚定地答道:
【嘎嘎!早死晚死都是死,早点冒险立个功,总好过以后被你阿耶腰斩了吧。】
“什么?辩机为什么会得罪我阿耶?”
听到这里,嬴政大惊。
毕竟辩机是他认识的第二个伙伴,若是可能,他不想辩机做什么错事惹怒阿耶。
大鹅听完,用翅膀挠了挠额头,道:
【嘎嘎!
这事儿鹅也不太确信,据辩机和你妹妹搞在了一起,他引诱你已经嫁人的妹妹出轨,跟他睡一个被窝去了。】
辩机和他的妹妹丽质?!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
嬴政一想到自家十分可爱漂亮乖巧的妹妹,顿时怒气冲冲!
拔剑吧!不用等阿耶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