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天,胡同口那个报刊亭,原来摆满《故事会》、《知音》、《家庭医生》的架子,现在堆着花花绿绿的报纸杂志——
《华国证券报》、《沪市证券报》、《股市动态分析》......
还有各种名字唬人的股票秘籍:《涨停板战法》、《十年百倍不是梦》、《跟庄擒牛绝技》......
那些书的封面印着红红绿绿的K线图,配着金光闪闪的大字后,和小皇书一个效果...看着就让人血脉喷张。
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每天把这些报纸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吆喝着“股市早报,最新行情,一块钱一份!”
买报纸的大爷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凑一堆聊国家大事、侃体育新闻,争的是——“中国男足啥时候能出线?”
现在呢?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报亭边上,手里攥着刚买的报纸,话题全变了味儿:
“老张,你那‘华国船舶’还拿着呢?都翻三倍啦!”
一个老头嚷嚷着,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
“这才哪到哪,人家专家说了,股价能上三百!”
另一个老头把报纸拍得啪啪响,脸上笑开了花。
他姓刘,是胡同里最早开户的那批人...近两年行情好,账户里那点钱翻了几个跟头,见谁都乐呵呵的。
“我昨天进了点‘颠省铜业’,听说国际铜价还要涨,这玩意儿有搞头!”
“哎哟,你这动作够快的啊!我排了半天队,愣是没买上……”
而从去年底开始,上证指数从1161点出发,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到了2006年夏天,已经冲破了1700点大关。
报纸上、电视里、收音机中,到处是“十年黄金牛市开启”、“万点不是梦”的狂热预言。
那些股评家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什么“人民币升值”、“股权分置改革”、“资金流动性过剩”......
而大街小巷中的变化,则是慢慢显现的。
晚饭后,聚在一堆儿下棋的老头们,棋盘边多了个小收音机...调到财经频道,听股评家在那儿分析大盘走势、推荐黑马股。
然后,“股神”出现了。...隔壁院周家的儿子,周志强。
周家跟李家隔着一道墙,平时走动不多,但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老爷子是轧钢厂退休的六级工,跟易中海算是同一辈人。
儿子周志强四十出头,原来在国营印刷厂上班...2001年厂子改制后,他光荣下了岗。
从那之后,周志强的日子一直紧巴巴的。
他打过零工,在超市当过理货员,骑三轮给人送过货...基本什么活都干过。
变化发生在2006年秋天,周志强不再早出晚归地打零工了。
有人问他最近忙什么,他神神秘秘地说“找了个新活,在家就能干”。
闻言,大伙儿都时分纳闷——
什么活能在家里干?糊纸盒也得出门接货啊。
但紧接着,周家换了一台29寸大彩电。
周老爷子逢人就说:
“我家志强挣着钱了,非给我换个大电视!”
再后来,周家下馆子的频率明显提高。
隔三差五就看见周志强拎着饭菜回家,油纸包里透出酱肉香味,勾得众大爷馋虫直往外冒。
“周家这是…发财啦?”
何雨柱很是纳闷,便找李长河解惑。
“志强那小子,前两年还跟我借钱给孩子交学费呢,说是厂里买断钱早花光了。”
“我那会儿借了他五百,还的时候还非要请我喝酒...这才两年工夫,怎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长河没接话,但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果然,没过多久,周志强就成了胡同口的“明星”。
每天晚饭后,槐树下准保围着一群人,听周志强讲股票。
他穿着件新买的夹克衫,头发就跟牛舔了死的,手里夹着根中南海。
“……我跟你们说,炒股得看大势!”
周志强声音洪亮,底气十足,跟以前那个见人就低头的萎货判若两人。
“现在是什么形势?人民币升值,股权分置改革,资金流动性过剩...有这三驾马车拉着,股市能不涨?”
“志强,你那‘华信证券’还拿着呢?”
“拿着!不到一百不撒手!”
周志强吐个烟圈,眼神笃定得很。
“知道什么叫券商股吗?牛市里最受益的就是它!”
“因为股民交易量大,所以他们佣金收得哗哗的,跟开银行似的...你想想,这波牛市多少人开户?多少人在买卖股票?券商股价能不涨?”
又有人问道:
“那现在还能进吗?都涨这么高了……”
“高?这才哪到哪!”
周志强一挥手,烟灰簌簌落下:
“2001年高点2245,这才1700,离历史高点还差一大截呢!!”
“你们等着吧,明年肯定破3000...这波牛市不一样,这是制度性牛市,是百年一遇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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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的人表情各异。
有羡慕的,恨自己当初怎么没跟着买点。
有将信将疑的,觉得股市这东西太虚,不如存银行踏实。
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就图听个新鲜,回去在被窝里跟老婆有话题聊,不至于天天被掏空......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青禾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隔壁周家,听说炒股赚大钱啦?真的假的?”
“我今天碰见他媳妇买菜,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什么排骨啊,鲈鱼啊,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李长河夹了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在大牛市里,猪都能飞起来...但飞得越高,摔得越狠。”
“股市涨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是股神...可一旦跌起来,谁都跑不掉!”
苏青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这辈子跟着李长河,见过太多的起起落落,知道他的话从来不会错。
2007年春节,上证指数站上了3000点。
周志强的预言成真,他在胡同里的威信达到了顶点。
春节拜年那几天,周家门庭若市。
以前不怎么走动的邻居,现在都提着年礼上门,嘴上说着吉祥话。
周志强穿着崭新的皮夹克,笑容满面地给来客发中华烟。
“志强,你这一年到底赚了多少啊?”
周志强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不多不多,也就十几二十个。”
“十几二十万?”
来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周志强笑而不语,那表情分明是在说——这算什么,后面还有大的呢。
这个数字传出来后,直接在胡同里炸开了锅。
二十万是什么概念?
周志强只用了一年多工夫,敲敲键盘,看看电脑,就赚到普通人七八年的工资!
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
消息传开之后,周志强在胡同里的地位蹭蹭往上涨。
以前不怎么搭理他的人,现在见了他老远就打招呼,一口一个“志强哥”、“周老师”。
连周老爷子出门遛弯,都有人主动给让座、递烟。
而另一边,许大茂这段时间,心里跟揣了二十五只兔子似的——百爪挠心。
起初,大家对周志强炒股这事儿,多半是抱着瞧热闹、心里掂量的态度。
毕竟九十年代末那波熊市,多少人赔得底儿掉,连裤衩都不剩?
可这回不一样。
眼看着周家日子迅速“亮堂”起来,周志强下馆子的次数越来越密...今天“烤肉宛”,明儿个“砂锅居”,后天“都一处”,全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许大茂那颗沉寂多年的心,开始活泛起来。
周志强那小子都能赚钱,凭什么我不能?
他那脑子,能比我好使?
这天下午,日头有点西斜,超市里顾客稀稀拉拉的。
许大茂趿拉着布鞋,在店里慢悠悠盘着香烟存货。
人老了后,超市的日常经营逐渐交给了槐花。
他和秦淮茹算是过上了含饴弄孙、遛弯听戏的养老日子。
可这心呐,有时候未必服老。
这时,柜台外两个街坊的闲聊,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耳朵。
“听说没?周志强上周又逮着个大牛股...好家伙,连着三天涨停板!”
“嚯!三天涨停?少说又好几万进账吧!”
“早知道,当初厚着脸皮跟他买点好了……”
许大茂手里捏着条“红塔山”,耳朵竖了起来。
好几万?
他眼皮跳了跳。
自家这超市经营得不错,每月进账也不少。
可这“稳稳当当”的另一面,就是一眼望得到头的平淡...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盼头。
可人家周志强呢?
坐在家里动动手指,钱就哗哗地往口袋里进。
这鲜明对比,太特么扎心了!
晚上吃饭时,饭桌上是秦淮茹做的家常菜:醋溜白菜,芹菜炒肉丝,还有给两个孙子蒸的鸡蛋羹。
饭桌上,许大茂扒拉着饭粒,心不在焉。
“哎,今儿个听人说,周志强炒股又赚了。”
槐花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她在超市干了这么多年,早就知道她爸要放什么洋屁。
许大茂见没人接茬,又补了一句:
“人家那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一年挣二十万,啧啧……”
“赚就赚呗,那是人家的本事,跟咱有啥关系?”
“就是!”
秦淮茹接上话。
“周家发财是他家的事,你眼红什么...人家那是刀口上舔血的钱,今天赚明天赔,说不准的事儿。”
“谁眼红啦!”
被这对母女说中心事,许大茂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说说不行啊?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秦淮茹不理他,继续低头吃饭。
但槐花却没放过她爸。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许大茂:
“爸,炒股风险太大了。”
“周志强这阵子是运气好,赶上行情了...但股价这东西,没根没底的,说塌就塌。”
“哪像咱们超市的生意,每一分钱都是实实在在的!”
她管理着超市的进销存,深知每一分钱来之不易...所以对那种虚幻的财富膨胀十分警惕。
“就是!”
秦淮茹找到同盟后,嗓门都高了起来:
“你现在七十了,不是十七!还做这种梦?”
“咱家现在这样不好吗?非要老本儿也折腾进去,你才踏实?”
许大茂被老伴噎得脸通红。
“我...我就想拿点小钱试试水!赚了给孙子买点好的,赔了就当打水漂,也不影响咱过日子!”
“不行,你要是敢背着我动钱,这日子就别过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
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传来股评家的声音:
“……牛市不言顶,现在正是布局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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