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四合院老槐树开始泛黄。
一大妈搬了把藤椅,坐在屋檐下,身上搭着条羊绒薄毯。
八十六岁的老人了,头发全白,但梳得整整齐齐。
她眯着眼,看着院里忙活的易中海——
老头子正拿着长竹竿,踮脚够屋檐下的干辣椒串。
那辣椒是入秋时晒的,穿成串挂在檐下,看着就喜庆。
这会儿,易中海想把它们取下来收好,省得落灰。
“你慢着点!摔了我可扶不动你。”
易中海回头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假牙:
“摔不了!我才八十七,年轻着呢!”
他够着那串辣椒,竹竿一挑,串子掉下来。
易中海接住后,颠颠儿地走到老伴跟前,把那串辣椒递到她手里。
“外头风有点大,要不进屋歇着?”
“不碍事,晒晒太阳挺好。”
一大妈接过辣椒,放在膝盖上。
“这太阳啊,晒一天少一天喽。”
“又瞎说。”
易中海在小马扎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袋。
过了半晌,一大妈忽然开口:
“老头子,我想开开那个樟木箱子。”
易中海一愣,烟袋停在半空:
“开它干啥?里头不就是些旧衣裳嘛。”
“就想看看。”
易中海拗不过她,起身进屋,从床底下拖出樟木箱子。
这箱子有些年头了,还是当年他们结婚时置办的...这么多年过去,打开还是一股子樟香味。
一大妈慢慢站起来,易中海赶紧扶她。
她走到箱子跟前,蹲下身,手抚过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片刻后,她在最底下翻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衣衫。
易中海凑近看了看,突然想起来:
“这不是长河当年穿的那件吗?”
一大妈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补丁。
补丁针脚细密,一块叠一块,有的地方都看不出布料是什么颜色。
“这孩子来的时候,衣服破得都快挂不住了。”
她把那件破衣衫放在一边,又从箱底翻出一双虎头鞋。
鞋面是大红绒布,鞋底是自己纳的千层底,虎头做得活灵活现,嘴巴还缝了一小撮红毛线。
“这是给向阳做的。”
一大妈眼睛有些湿润。
“那会儿青禾刚怀上,我高兴得一宿没睡,就做了这双虎头鞋。”
她把虎头鞋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那时候眼睛还好使,现在不行喽。”
箱子里还有李晓晨的红领巾,李向东的小帽子......
每一样东西,都连着一个故事。
“你翻这些干啥?”
一大妈慢慢把东西一件件包好,重新放回箱底。
“人老了,就爱想以前的事儿。”
那天下午,老两口对着那箱旧物件,回忆了大半生的时光。
......
中秋节那天,李长河和苏青禾一进院就闻到香味。
“舅妈,您怎么又下厨啦?”
苏青禾赶紧往厨房跑。
厨房里,一大妈系着围裙,正在煎鱼,香味一阵阵往外飘。
“您快歇着,我来。”
李长河也跟进厨房,要去接锅铲。
“不碍事,就这一道菜。”
一大妈用手肘挡着他,执意要自己来。
李长河和苏青禾对视一眼,不敢硬抢,只能站在旁边看着。
一大妈把鱼翻了个面,淋上酱汁,动作娴熟。
她做了一辈子饭,这手艺早就刻在骨头里了。
晚饭时,一大家子坐得满满当当。
李向阳夫妇带着李思源赶过来,李晓晨和顾维民也特意提前下班。
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鱼、炖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
一大妈今天精神特别好,话也比平时多。
她给这个夹菜,给那个盛汤,自己却没吃几口,光是看着大家吃就笑得合不拢嘴。
“向阳啊,公司最近咋样?”
“奶奶放心,好着呢。”
李向阳给奶奶碗里夹了块去刺鱼肉。
“忙归忙,得多陪陪雨桐和孩子。”
一大妈转头对王雨桐说道:
“他要是老不着家,你跟我说,我骂他。”
王雨桐笑了:
“奶奶,他可听话了,每周都陪我们。”
一桌人都笑了。
吃到一半,一大妈忽然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桌上的人。
灯光下,她的眼神异常清明。
“我没能力生养,心里空了大半辈子。”
桌上的说笑声渐渐停了。
大家都看着一大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可后来啊,长河来了。”
她看向李长河,眼里的慈爱几乎要溢出来。
“那时候他跟个小鸡仔似的,穿着件破衣裳。”
李长河低着头,眼眶有些红。
“接着跟青禾结婚,有了向阳、晓晨、向东。”
一大妈继续说着:
“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看着你们成家立业,看着重孙子出生……四代同堂,个个有出息。”
苏青禾突然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握住李长河的手。
“舅妈,您今天怎么……”
一大妈摆摆手,又笑起来:
“来,都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拿起筷子,给身边的重孙子夹了块牛肉。
那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有些微妙。
大家还是说说笑笑的,但那笑声里,好像多了点什么。
晚饭后,李长河陪易中海在院里抽烟。
“舅妈今天……”
李长河吸了口烟,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她这两天总念叨以前的事,昨儿个还把相册翻出来,指着你年轻的照片,一张张给我讲……”
“要不明天,再去医院检查检查?”
“上个月刚检查了个遍。”
易中海摇摇头。
“八十六了,她就是…就是觉得圆满了。”
这时,屋里传来一大妈和苏青禾的笑声,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事。
李思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咯咯直乐。
那天晚上,老两口睡得早。
躺下后,一大妈侧过身,握住易中海的手。
“老头子,我要是走在你前头,你也别怕。”
易中海心里一咯噔:
“胡说什么,你好着呢。”
“人总得有这么一天。”
一大妈声音很平静。
“我就是提前跟你说说,长河和青禾都是顶孝顺的孩子,他们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我不担心。”
易中海鼻子发酸,说不出话来。
他翻过身背对着老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睡吧,别瞎想。”
一大妈看着老伴的后背,那后背有些驼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挺直。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