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站在山头上，风卷着她的衣摆。
下方空地上攒动的兽人头颅像起伏的浪潮，吆喝声、脚步声碰撞声混着偶尔的兽吼，撞在岩壁上又漫上来，带着热闹气息扑在她脸上。
千沐梵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千沐梵掂了掂手指鼓囊囊的兽皮袋，兽晶相撞发出沉重的声音。
这是第一批蜂窝煤交易到的。
下一批已经在运来的路上。
交易蜂窝煤得到的兽晶、兽皮虽比不上交易炎石。
但也很可观。
她将兽晶抛给白芷。
白芷接过，掂了掂。
“很丰厚。”
千沐梵环胸，笑道：“今天是第一天，很多兽人还没收到消息，明日来交易蜂窝煤的兽人，会比今日多。”
白芷将兽晶还给千沐梵。
她们之间约定一个月分红一次。
有星契的存在，白芷不担心冰原王庭做假账。
况且还有千遇白全程跟着。
千沐梵将兽晶塞入怀中，她指着下方用来展示火墙的石屋道：“火墙烧起来的时候，他们眼里的光比篝火还亮。”
“可这手艺留不住。”
千沐梵收回手，她的声音被风割得有些散。
“土系兽人最会琢磨这些，过一个寒季，说不定整个四域的兽人的屋子里都有了火墙和火炕。”
她语气里听不出惋惜，像在说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些。
白芷转过身，阳光落在她睫毛上。
“王本也没想藏着，不是吗？”
千沐梵笑了。
她道：“当初你把图纸送给我时，是不是就想过，火炕、火墙顶多赚个新鲜。”
白芷望着那些正围着煤堆讨价还价的身影点点头。
“但他们总得烧煤吧？”
“只要煤矿掌握在手中，就有源源不断的兽晶。”
煤炭被称为乌金，其价值不仅在取暖上。
只是现在兽世的发展过程，煤炭还发挥不出它其他的价值。
这种战略性资源，从古至今都是掌握在最大势力手中。
这也是白芷与北域最高层合作的原因。
她的人生目标便是：安逸舒服的生活。
这点从未改变。
生活中出现的任何人或物，都要为她这个目标为导向。
千沐梵朝山下扬了扬下巴：“看见那个背着大竹筐的家伙没？”
白芷望去，看到一个壮实的兽人。
是她来到兽世见过最高壮的雌性。
像一座小山。
她身上的竹筐是其他兽人的三个大。
能被千沐梵称之为“那家伙”，这位雌性和她必定关系很好。
千沐梵解释道：“那是象族的首领，刚才她跟我拍胸脯说，明天要带整个部落的兽晶来换煤。”
她顿了顿，眼里映着交易场上的喧嚣。
“现在来的主要是是低阶兽人，之后高阶兽人也会来次交易。”
她们拿出的东西都太新奇了。
高阶兽人不缺兽晶，愿意买来满足好奇心。
“说不定过阵子，其他三域的部落都会闻着味儿过来。”
风又起，卷着山下的喧闹往高处涌。
白芷看着千沐梵眼里跳动的光，忽然抬手拍了拍她肩上的落雪。
两人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山下汹涌的人群，嘴角的弧度在风雪里慢慢重合。
安静了一会。
千沐梵忽道：“又发现了一处煤矿，我相信，物产丰富的北域，还有很多处煤矿。”
那就有很多兽晶。
白芷道：“千遇白和我说了。”
千沐梵疑惑道：“他没获得爱称吗？”
她可怜的雄崽。
千沐梵会给自己每一位兽夫起一个独特的爱称。
白芷抿抿嘴，犹豫道：“有。”
但不好意思在人阿母面前说。
千沐梵提起兴趣。
白芷吞吞吐吐的样子，在她眼中，是年轻雌性在害羞。
她又不是什么严厉的长辈。
自认为和蔼可亲得拍拍白芷的胳膊。
催促道：“别害羞，说来听听。”
白芷低眉垂眼，干巴巴道：“千儿～”
“咳咳咳，你说什么？”
千沐梵震惊。
白芷抬眼望天，我说了，你又不愿意听。
她不再重复，静静听着身边某位王的崩溃。
......
已经背着蜂窝煤回家的兽人在家人好奇且期待的注视下，点燃煤炉。
他将把烧透的煤块夹出来，通红的煤芯在冷空气中慢慢变暗。
屋内的温度上升，幼崽围着散发热气的煤炉转圈圈。
“阿父，好暖和啊，屋子里还没有呛崽崽的烟，阿父，晚上我要在煤炉边上睡觉。”
家中雌性盯着燃烧的蜂窝煤感叹道：“难道兽神的赐福会让兽人的脑子变好吗？白芷圣雌怎么想出这法子的？这东西太适合低阶兽人家庭了。”
幼崽趴在阿母脚面上，仰着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
“阿母，会不会圣雌本来脑中就好，然后才得到兽神赐福？”
雌性低头，与自己的幼崽对视。
“你说的对。”
幼崽得到了阿母的肯定，欢快得摇尾巴。
山岭上，石屋内。
科莱特朝白芷摇尾巴，毛绒短粗的尾巴在空中像雨刮器一样，来回摆动。
他现在是兽形状态。
将脑袋轻轻靠在白芷膝盖上。
夹着粗嗓子问：“阿芷，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白芷压平他脑袋上的毛，将纺织机的兽皮图纸放上去。
漫不经心答道：“是你这夹子音太奇怪？”
科莱特用爪子轻轻推了推挡住视线的兽皮图纸。
回道：“是缺点你对我的宠爱。”
他这回声音恢复了正常。
听着很乖。
像丧彪从良。
阿什尔是0添加纯乖。
科莱特是全添加装乖。
白芷点点他的眉心。
这家伙无师自通学会了土味情话。
“好啦，你先把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往出倒倒。”
白芷将纺织机图纸展开，凑到科莱特眼前。
因离得太近，他瞬间变成对对眼。
看着很搞笑。
“这是？”
科莱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尾巴也不摇了。
白芷笑得温柔。
“我专门为你备了一门课。”
她拉长语调：“这门课叫《震惊！手把手教你搞出纺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