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康熙觉得这应该是胤禛的未来,紧跟着老二老大这对冤家,接二连三的出现在朝堂上。
紧跟着一个入驻户部催收缴纳,让大臣们还钱。
另外一个呢,直接被安排去管理八旗子弟营了,这安排属实恰到好处的合适。
还能互相制衡,天幕上的老四甚至当起了甩手掌柜。
手里的奏折一分为三,这种把皇权当做儿戏,甚至有几分弃如敝履的态度,瞬间让康熙觉得自己仿佛被点了。
说实话,他自己登上皇位,太子小的时候还就罢了,监国给权也没什么。
但长成人之后,属于皇帝的猜忌心一下子就生出来,这种无缘无故的害怕,让他把手里的权力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容不得旁人沾染一分,年老之后,更是如此。
一看见这些成年的皇子们盯着自己屁股底下的龙椅,康熙时常觉得恐慌。
越是害怕,就看得越重。
“其实老四登基,要是这般,我还是可以勉勉强强接受的。”
胤褆别扭的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看着天幕上的老四,老十三,老二还有那个自己。
几人团聚一桌,说笑间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还有点羡慕。
年纪大了,其实也不再执着于年少时期的父爱,因为他也做了阿玛,知道一碗水端平很难。
只是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还有皇阿玛在背后有意无意推一手,手底下人的战队。
推着他去争,去抢,大概率自己会被皇阿玛囚禁,跟二弟脱离不了关系。
磨刀石啊!
他叹息一声,余光中看向旁边的胤礽。
“……”
胤礽斜了他一眼,往旁边移动了两步,表示拒绝。
天幕上的乐呵呵不表示这么多年的针对可以一笔勾销。
也不表示他们现在可以乐呵呵的坐在一起吃饭,吃锅子。
胤禛一天的心情从高兴到难过,然后又高兴,现在心情很奇妙。
看着自己跟老大,老二,老十三,还有小十七在一起吃吃喝喝,他还主动给几人夹菜。
如此面面俱到的人,真的是自己?
他很了解自己的性子,从前跟大哥相处不多,老八跟着老大,自己跟着老二,从阵营上来说,双方就是敌对关系。
王对王,兵对兵。
如今竟然都因为自己的关系,凑在一起气氛如此和谐,真叫觉得人别扭。
胤禛有种直觉,天幕上的这个自己,恐怕已经不是自己了。
性格大变,模样也不一样。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年轻时候自己的容貌绝对没有这般俊秀。
天幕上的老四就像一尊琉璃玉雕,看起来脆弱易碎,需要有人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端看身边伺候的苏培盛,就知道了,那恨不得连吃的都端上床去。
而且老四不勤政,因为身体缘故竟然不顾御史台的弹劾,硬生生改掉了几百年来的规矩。
把一日一次的大朝会改成了一旬一次,还把时间改到辰时。
这简直叫人大跌眼镜。
他也比自己更心软些,还有点懒惰好逸。
可怀疑也只是默默压在心底,他因为天幕得到过太多好处。
若拆穿天幕上的老四,后果很有可能不是自己现在能够承受的。
索幸胤禛闭口不言,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上面提到的各种政策。
一来就是普及火炕的运用。
二来就是普及煤炭的使用。
这些政策都能让百姓在冬季存活下去,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皇帝。
这点倒是能做些实事。
至于摊丁入亩的政策,其实胤禛心里已经有了雏形,只是还没有完善清楚。
推行这个政策的阻力也很强,可能会对八旗子弟制度产生威胁,皇阿玛大概率不会同意。
德妃被降位之后,成了德贵人,看在老十四的面子上。
康熙没有把她直接贬到底,到底也是留在自己身边多年的老人。
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心里存了几分软意。
没有皇上的发话,德贵人坐在末尾,也不敢离开。
在她旁边的宜妃捂着嘴,明艳的眉眼带着几分轻嘲,瞅着德贵人铁青难看的脸庞,若有所指道:
“胤禛有一颗赤子之心,可惜,她额娘不惜福,好好的未来太后偏偏要作妖。”
“瞧瞧,天幕上多兄友弟恭呢!”
宜妃的儿子,老九胤禟跟老四不对付,她跟德妃,不,是德贵人也不对付。
时常四妃会面处理宫务的时候,斗嘴那是常事。
此时此刻的戳心窝子更是常事,只不过要放在几个时辰之前。
或许德妃还会装模作样,噙着温柔似水的笑意反击回去。
这会儿她已经失去了跟宜妃平等对话的资格。
德贵人强撑着面容上有些裂缝的平静,淡淡的说道:
“宜妃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会永远得意呢?
她在心里担心,胤禛对待自己这个额娘尚且如此心狠,只怕她的小十四也落不到好。
心里又怨又恨,偏偏有气也无处可使。
“如今雍亲王是嫡子,你一个贵人自然攀不上关系。”
“德贵人也不必忧心,好歹还有个活泼的十四贝子。”
一个是亲王,一个是贝子。
一个是嫡子,一个是庶子。
宜妃是专挑着痛处去戳,巴不得把人当场气晕过去。
“宜妃妹妹所言极是,也不知道德贵人是怎么想的,本宫膝下只有胤褆一个儿子,那是恨不得啥好的都送到直郡王府上去。”
“错把鱼目当珍珠啊!这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德贵人你说,是不是啊?”
惠妃是单纯看不惯人,又瞅着老大跟未来的皇帝玩得好。
心里动了想巴结的心思,也跟着宜妃踩了德贵人一脚。
要她说,德贵人这人也足够短视的,雍亲王爵位比十四高那么多。
她不好好教育孩子们要团结一心,反而带头搞孤立。
有出息的不托举,没出息的使劲宠。
活该落到如此下场,即便在不喜,也要做好面子工程啊!
插手儿子后院,为儿媳的打胎事件扫尾,这种事情说出来,她们都是学不会的。
德贵人随着天幕,彻底名声大噪,属于是天下无人不识君了。
在后宫之中,也瞬间沦落成为最底层鄙视链,没人愿意跟她交好。
可想而知,以后她若是无法握住康熙的宠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翻身。
此时天幕上兄弟们的打闹,还有那自然而然伸手索要东西的表情,都让众人不由自主莞尔。
对于百姓们来说,好不容易知道皇家人的相处方式,他们也是很好奇的。
原以为都是规规矩矩的模样,想不到私底下相处也跟寻常人家一样,吵闹。
老大跟皇帝为了争一片肉,两人拌嘴间被别人(胤礽)渔翁得利了去。
向来优雅自持,矜贵傲气的胤礽也会做出这种小孩子气的动作来。
康熙看着天幕上,那个有几分活泼揶揄的二子。
想到这些年来自己发疯般的平衡术,扭头对上胤礽有些羡慕的眼神。
康熙心里酸涩难忍,曾经保成也是这般开朗的,会调皮的搞恶作剧。
他真的错了吗?
““二哥,不是弟弟说你哦,你那奶娘可不简单!””
天幕上老四话音落下,苏培盛捧着一沓账本出现。
看样子是账本!
““这是内务府包衣的账册,还有宫外的物件价格单。””
天幕上老四的声音响起,画面上,老大,老二,老十三几人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几人刚刚打闹时脸上的轻松跟笑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变得凝重起来。
惹得天幕下的大臣百姓们,纷纷好奇。
到底那书本上记录了什么?
这群天之骄子会忽然脸色大变,看起来格外气愤。
而心里隐约有几分猜测的胤禛,胤礽,康熙等人面色也凝重起来。
只是压抑着怒气,没有爆发,等着看天幕上是如何处置的。
这时画外音再次出现,宛如报幕一般,平铺直叙的诉说着属于天幕雍正年间的历史。
“雍正元年,清世宗宪文帝发现内务府包衣贪污受贿,偷盗贡品,以次充好,令理亲王胤礽负责清查此事,后宫,前朝,宗室,民间几日间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胤礽想出宫建府,老大要养家,宗室要钱。
八旗子弟没有额外收入,那效率不就是biu的一下就上来了。
轮到最后盘点的时候。
““三亿四千多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瞬间让大清所有人失去表情管理和理智。
三亿四千多万两白银。
现在大清国库的收入才三千多万两,不到四千。
听到这几个亿的抄家钱,康熙瞬间眼睛都绿了,仿佛眼睛里都是银子的模样。
他喘着粗气刷的一下看向胤禛,一手指着人,怒道:
“查,狠狠得给朕查,一个个都给朕哭穷,到头来比朕的大清还要富裕。”
“查出来,治他个欺君之罪,胤禛,你如今掌管着户部,朕要让你不得手下留情。”
康熙一想到自己被这群大臣们耍得团团转,说不准这些人私底下还会笑自己愚蠢。
一时间眼珠子赤红,气得暴跳如雷!
若不是他们这般有钱,这群包衣又如何敢贪?
大清入关时,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口袋里捂了多少好东西,康熙都不知道。
如今才过去一百年,只会更多!
所以,他彻底暴怒了。
胤禛做惯了脏活累活,不讨人喜欢的活,所以心里没有多少意外。
不过这件事到底涉及到废太子,胤礽,他瞥见胤礽的方向,表情显得有些犹豫。
“胤禛,你看我作甚,要查就去查呗!”
胤礽摊手,他如今都自身难保,哪里还能保住自己的乳母一家?
天幕上的老四都说了,他的乳娘不简单。
估计私底下也没少借着自己的势收受贿赂。
老四连自家母家的人都没放过,大义灭亲到让人胆寒。
俩人呢,估计性格都差不多,胤礽也没抱希望,胤禛能够手下留情。
况且,他自己也有受
手里也不干净!
或许是看见天幕上的自己过得挺好的,他面对胤禛的时候,会态度好一些。
但也只是一点点,毕竟胤禛跟老四长得不一样。
对着那张虚胖严肃的脸,声音低不下来!
胤禛:“……”
怨气!
莫名觉得自己受到二哥的嫌弃,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天幕上的老四还不知道是谁呢!
但他没敢说啥,老二虽然被废了,依旧还是皇阿玛手里的大宝贝。
没看着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都少了许多吗?
说起来二哥更应该感谢自己了。
天幕出现,才免去被囚禁的痛苦,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皇阿玛肯定会心软!
“皇阿玛,儿臣幸不辱命!”
胤禛磕头行礼后,心里有点雀跃。
自己终于可以起身离开乾清宫了。
他要去查账目,肯定不能一直在这里盯着天幕进程。
借着这个机会,回府一趟,想到福晋做下的恶事,胤禛脸色冷下来。
路过德贵人身边时,胤禛脚步都没顿一下,直接就离开了。
他已经对亲生额娘失望,而且自己现在是孝懿仁皇后的儿子。
是她先对不起自己在先,宜修的福晋之位是寄托在柔则临终遗言上的。
如果从一开始都是欺骗,那柔则是真的爱自己吗?
胤禛想了想天幕上把兄弟们哄得眉开眼笑的老四,有点自卑!
德贵人视线盯着渐行渐远的人,眼神流露出复杂的怨恨,甚至有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最后归于尖锐的痛恨和怨。
她捂着压抑的心口,微微喘了一口气,泪水不由自主的流出眼眶。
胤禛明明是自己的儿子,一颗心却始终向着佟佳氏那个贱人。
她已经分不清楚,天幕跟现实的区别,乌雅氏的落寞。
乌拉那拉氏的落败,自己的位份,荣耀。
十四的前程,一想到多年来的谋划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德贵人就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天幕上的剧情发展又回到后宫,趁此机会,康熙继续提着朱笔批复奏章。
奋笔疾书。
他想到了天幕上老四的操作,深觉自己似乎无法复刻。
平静的面容有几分沮丧!
天幕的后宫剧情过度得很快,这些后宫,后宅里经常发生的事情也只有女子觉得眼熟。
老百姓们就看个乐呵,偶尔知道天幕上那谪仙般的皇帝推行了什么利民的好政策时。
才会生出羡慕之情来。
心里暗自期盼,猜测也不知道这位谪仙皇上何时登基?
天幕的播放随着时间的流逝,夜幕低垂时逐渐变得透明。
高高的悬挂着,宛如一面琉璃镜。
康熙他们不可能一直盯着天上,大清的臣民们各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更不会时时刻刻注意到天幕的动静。
这一天对于大清的人来说,注定是个难以忘记的日子。
“天黑了,仙人们是不是也要休息,那画面没了。”
“想不到咱们大清未来的皇帝长得那么好看,听说是老四,皇上排行老四的儿子不就是多年前抢夺臣妻的雍亲王吗?”
“嘘,你要死啊,说那么大声,什么抢夺,看天幕的意思,分明是雍亲王的额娘算计的,这哪有男人不爱美女的?可不是一算一个准嘛!”
“啧啧,想不到雍亲王这么惨,他额娘也太偏心了。”
“不说这个了,包衣贪污这种大事情,恐怕接下来京城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我得收拾收拾家当,赶紧出城躲一躲。”
“对对对,咱们这些人可不够人家跺跺脚的,三亿多白银,想想就觉得大事不妙。”
天幕的曝光,让不少包衣势力心里有鬼的都乱成了一锅粥。
携款潜逃的,丢下妻儿各自跑路的,到处找关系的。
想方设法毁灭证据的,瞬间整个京城的气氛都莫名紧张起来。
即便胤禛早就料到这件事不好办,也来不及阻止大多数包衣势力跑路。
一时间只能抽调军营士兵堵住主要的几家包衣势力,期盼着后期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胤禛忙得脚打后脑勺,天幕的出现是好事,也是坏事。
在这个交通不便利的年代,一追一逃就显得格外艰难。
双方都累得大喘气!
十三爷胤祥也被胤禛拉过来帮忙了。
天幕那么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没有包衣名单?
胤祥杵着膝盖,看着进进出出的侍卫们抬着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摆放在门口清点。
那亮闪闪的光芒,差点照耀整个夜空。
他下意识看向虚空里挂着的白板,腹诽一句。
“要是天幕可以沟通就好了,可以把包衣名单换出来。”
今天他们跑了几家,主人提前逃了,剩下一些下人或者死契奴仆挡在前面,为那群天杀的包衣拖延时间。
一连扑空几个宅院。
有些来不及逃走的,等破开门账本只剩下一堆灰,更别提什么名单了。
那是一根毛都没有找到。
为了躲避刑部手段,性子刚烈的自己喝毒酒毒死了。
或者趁机自刎,抹脖子保密。
一个个犯了事跑得比兔子还快,所以这天幕面向全天下也并非什么好事情。
给坏人作恶逃跑,抹除痕迹的时机。
为他们抓人,增添负担跟时间,不过这种怨怼的话胤祥可不敢大喇喇的说出来。
怕被天幕裁决!
他面对这种未知之事,还是有几分敬畏之心的。
站在旁边歇息的胤禛闻言,眼神微微一闪,之前二哥说话的时候。
天幕有所反应,说明背后的人或者仙是有自己思想的。
那么他们忽然向凡界透露未来之事,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不管是为了传播信仰,还是为了什么,是不是可以谈判,商议?
若是能从百姓这里入手,答应为对方塑金身雕像,听闻神仙都需要香火。
也不知可否让天幕背后的祂答应配合!
给予些许提示呢?
还是要祭祀?
死牢里关着不少死刑犯,若是要祭祀也可。
不过如此一来,天幕背后的祂或许不是正道!
胤禛心思转了好几圈,最终抬首望向无边无际显得格外广博的星河。
遥远的天穹上依旧挂着一幅巨大的白板,没有任何动静。
为了证实这个想法的可行性,看来只有等到天幕重新开启了。
这个夜晚,很多人都睡得不安稳。
直到天际泛白,阳光出现。
一大早的乾清宫外面就站满了人,前朝后宫齐刷刷的都聚集在此处。
昨天天幕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丢出一系列大瓜,炸得众人晕头转向。
记录下来的东西也不全乎,经过一晚上的冥思,接受度高得一批。
为了谨防遗漏消息,翰林院的学士,博士,大学士,连带着编修小吏们都搭上了桌子。
铺着白纸准备开始同步记录,以防后续研究。
天幕的出现,让老康的任务量一下子增加了好多。
他趁着天幕还没出现,快速的开了一个早朝。
然后就是等着天幕开启,太阳晒得众人昏昏欲睡。
直到日上三竿,熟悉的金白色光芒闪过,光影变化之后。
今天的天幕终于开始播放。
“皇帝在养心殿批阅奏章,问起二爷跟十三爷去了哪里。
下人回禀,与宗室查抄包衣世家去了。
这时,苏培盛进来禀告:“皇上,寿康宫来人,太后想见您一面。””
天幕上的帝王露出疑惑之色,按照前面来看,双方已经达到不可讲和的地步。
这个时候太后忽然叫人来说,要见皇帝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康熙下意识看了一眼末尾上安静坐着的德贵人,只见她脸色憔悴,眼下青黑。
脸上半点也看不出来往日里养尊处优的雍容雅致。
想必昨晚要么没睡,要么就是没睡好。
当然,他更疑惑的问题是,为什么天幕上的老四跟太后做完交易之后。
从寿康宫一出来,就忽然让人去查隆科多?
还特意说了后宅,后宅到底藏了什么?
他是知道隆科多是表妹的弟弟,如今是胤禛的舅舅。
宠爱一个妾室,宠妾灭妻确实让人不耻,但这都是男人的通病,并无特殊之处。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有什么事情交易,需要扯到隆科多一个臣子身上去?
隆科多这个时候应当也是九门提督,掌管着紫禁城的布防守卫才对。
康熙越是想,越发觉得有个大秘密自己不知道。
看向德贵人的目光越发探究,他觉得自己已经看不明白这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