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的雾，是凝成实质的法则瘴气。
浓稠如墨汁，翻涌间带起鬼哭般的呼啸。视线受阻，灵魂感知被压缩到周身十米。
倪分身踏上山道。
红袍下，皇天战甲混沌光流转，将侵蚀而来的法则瘴气无声排开。天命冠垂旒末端的星核加速旋转，驱散灵魂层面的迷雾。乾坤靴风雷纹明灭，随时准备踏出那无视空间的一步。
前方浓雾，骤然向两侧分开。
三道身影，缓缓走出。
暗金皮肤的牛头人，身高十五米，巨斧古朴无华，斧身缠绕一缕缕撕裂的空间黑线。他站在那里，周遭百米的重力便异常了千倍，地面无声凹陷。
银毛猿人，毛发如空间晶体铸造，八十一枚薄如蝉翼的空间刃悬浮背后，高频震颤切割着现实与虚空的界限。
蛇女的人身近乎透明，内部流转着七彩灵魂光流，蛇尾化为一道不断扭动的幻影长河。她手中无笛，双眼便是乐器，竖瞳开合间，直接响起勾魂摄魄的靡靡之音。
没有废话。
攻击在雾霭分开的瞬间降临。
第一击，蛇女。
双眸化为两轮七彩旋涡——“万界沉沦”！
七彩幻光无视物理防御，瞬间将倪分身笼罩。
倪分身脚步微顿。
头顶，天命冠中央那颗“天命之瞳”，第一次完全睁开。
深邃如宇宙黑洞的瞳孔，对上了那两轮七彩旋涡。
没有爆炸。
只有“注视”。
七彩幻光如同遇到君王的臣子，瞬间凝固、瓦解、还原成最基础的灵魂粒子流。
蛇女透明身躯剧震，内部七彩光流疯狂逆乱。
她没有惨叫。
在意识被天命之瞳碾碎的前一瞬，她死死盯着倪分身，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怪物。”
然后，化为漫天灵魂光点，被天命冠吞噬。
第二击与第三击，接踵而至。
牛头人将巨斧朝倪分身方向轻轻向下一压——“力之镇域”！
以巨斧为原点，恐怖到无法形容的重力场瞬间生成。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开始向内坍缩、挤压。
几乎同时，猿人背后的八十一枚空间刃消失了。
不是射击，是“虚空绽放”！
倪分身周围的空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湖，瞬间“绽放”出无数道细密漆黑的空间裂缝！每一道裂缝都是一枚空间刃的终极形态，从四面八方、所有维度向内合拢、绞杀！
力场镇压，空间绞杀。
倪分身动了真格。
他右脚踏地。
乾坤靴，九极风雷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前三步，他的身影在坍缩力场与合拢的空间裂缝中拉出九道残影，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力场最薄弱、空间裂缝即将闭合又未完全闭合的“缝隙”上。
后六步，他主动向前。
第六步——九纹齐亮，“踏破虚空”！
靴底虚无黑暗骤然扩张，所有施加于身的力场束缚、空间封锁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轰然破开！
他突破双重封锁，出现在牛头人正前方三尺。
牛头人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化为狂暴。巨斧扬起，力之法则纹路尽数亮起，要发动终极劈砍。
晚了。
倪分身左手按在斧刃侧面。
接触瞬间，皇天战甲判定“受击”成立。
甲叶雷纹紫电狂涌！一道相当于巨斧当前能量50%的混沌雷柱自掌心喷出，顺着斧柄灌入牛头人双臂，轰入胸膛！
“嗞——轰！”
牛头人庞大身躯猛地一僵，胸口炸开一团混合雷光与金色血雾的窟窿。
就在僵直的瞬间——
倪分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监察使职权金光，直刺牛头人眉心。
牛头人感受到死亡威胁，体内力之法则本能疯狂爆发，在眉心处凝聚一面浓缩到极致的暗金色力场盾牌。这面盾牌的防御强度达到了他毕生巅峰，足以硬抗寻常尊者一击。
指锋触及盾牌。
“吼——！！！”
双重龙吟响彻山腰！
第一条混沌皇龙自倪分身右臂战甲探出，龙口怒张，将牛头人毕生修为凝成的力场盾牌能量一口吞噬！
几乎同时，更粗壮的混沌雷柱自指锋与盾牌接触点再次爆发——致命攻击下的五成雷光反击！
吞噬、转化、叠加。
一道与牛头人巅峰力场盾牌完全一致的暗金色冲击波（100%反弹），与一道威力相当于其50%的混沌雷柱（致命触发反击），一前一后，零时差灌回牛头人自己的眉心。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牛头人十五米高的身躯，如同被抽掉骨骼的沙堡，无声软倒。
但他那持斧的右臂，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依然朝倪分身的方向，劈出了半寸。
斧刃距倪分身衣袍仅三尺。
力竭。
巨斧脱手，轰然坠地。
牛头人瞪圆的双眼，至死没有闭上。
最后的猿人目睹蛇女魂散、牛头人毙命，早已骇得魂飞魄散。他尖叫一声，八十一枚空间刃不要命地射向倪分身，同时身形暴退，想要融入虚空逃遁。
倪分身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天命冠垂旒轻摇，“天命之瞳”余光扫过。
猿人暴退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眼中灵光涣散，仿佛瞬间失去所有战意与思维。
意志镇压，直接瓦解灵魂战意。
那八十一枚失控的空间刃在他身前无序碰撞、湮灭。
猿人僵硬的虚拟身躯，被失控的空间能量寸寸撕碎。
碎到只剩头颅时，他那涣散的瞳孔忽然重新凝聚了一瞬。
他看着倪分身。
用最后一丝意识，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你……不是人……”
然后，彻底化为虚无。
山腰关，通过。
用时比山脚更短。
倪分身没有停留，脚步未歇，继续向上。
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山道，罡风如刀，却已无法靠近他周身三尺。
他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颈。
那道来自山脚的擦伤已经愈合，只剩一道极细的白线。
他想起那枚擦过的飞梭。
——如果刚才那枚飞梭，不是擦过脖颈，而是贯穿喉管。
皇天战甲来得及挡吗？
天命冠能在他死透之前，把他的灵魂捞回来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打算用命去试。
他只是把这个问题，压进意识海某个角落，然后继续向上走。
山顶，没有雾气。
只有一片开阔的平台。
平台尽头，三道身影背对而立，仰望苍穹。
感受到来人，他们缓缓转身。
依旧是那副面孔。
但气息已然与山脚、山腰判若云泥。
牛头人仅剩五米高，身躯却凝练如黑洞，手持一柄石斧，斧身流淌着“力之本源法则”的具现光华。他站在哪里，哪里的空间就呈现出向内弯曲的弧度。
猿人盘膝悬空，周身荡漾着水波般的空间涟漪。背后没有兵器，只有九枚不断生灭的“空间奇点”，每一个奇点都散发出吞噬万物的气息。
蛇女则完全化为一道七彩朦胧的光影，光影中隐约有亿万生灵的面孔在哭泣、嘶吼、狂笑。她便是“灵魂”与“幻术”本身。
山顶守关者。实力公认需通天桥第十二层方能一战。
他们看着倪分身，眼中没有轻蔑，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绝对的、非人的平静。
“规则所限，三关需依次闯过。”猿人开口，声音直接在灵魂中响起，“你既至山顶，便有资格，见识‘法则投影’。”
话音落。
牛头人举起石斧。
斧刃上没有光，没有气，只有一种让灵魂本能跪伏的沉重。
那是力之本源投影——不是模拟，不是借用，是直接从宇宙本源处借来的一缕真意。
斧未落，倪分身脚下山体已下沉三寸。
猿人周身九大空间奇点同时扩张。
不是吞噬。
是剥离。
倪分身感知中，他身边的空间正在被一片片“揭”走，像有人用无形刀片，一层层削去他赖以立足的现实。
蛇女所化的七彩光影无声膨胀。
光影所及之处，山石、雾气、空气、光线——全都有了面孔。
亿万张扭曲的脸，同时张开嘴，无声尖叫。
三色本源光华，从三个方向，朝倪分身合拢。
他闭上眼睛。
将自身的防御、灵魂、速度，彻底交给了身上这三件同样蕴含着“道”的巅峰至宝。
皇天战甲混沌光华冲天而起。
九条皇龙脱离甲叶，不再游走，而是首尾相衔，结成一方直径十丈的混沌世界。力之本源投影撞上来，如同铁锤砸进胶泥——沉进去，拔不出，消融于无形。
天命冠垂旒炸开。
九颗星核飞射，于头顶三尺处布下“天命星图”。图中天命之瞳俯视，瞳孔里映出蛇女亿万张脸——那些脸同时凝固，像被照妖镜定住的鬼魅，然后层层剥落、蒸发。
乾坤靴九道风雷纹脱离靴体。
在脚下百丈内勾勒出“无界阵图”。阵图旋转，每一转都将被剥离的空间重新“织”回来，每一转都将一个空间奇点强行“挤”回猿人身边。
以宝证道。
以道破法。
没有爆炸。
只有三种声音同时响起：
——混沌世界吞噬力量的闷响。
——天命星图净化灵魂的尖啸。
——无界阵图修复空间的撕裂声。
十息。
山顶平台，恢复清明。
牛头人石斧光泽黯淡。
猿人周身空间奇点消失。
蛇女七彩光影薄如蝉翼。
他们看着依旧闭目的倪分身，那非人的平静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类似释然的波动。
“你，通过了。”
三道身影同时躬身一礼，随即化为最纯净的法则光点，融入脚下通天山。
轰隆隆……
整座通天山微微震颤。山体表面所有秘纹大放光明，直冲虚拟宇宙苍穹！
恢弘无比、响彻整个虚拟宇宙公司核心层的系统公告轰然炸响：
“公告：原始秘境成员‘倪’，成功闯过界主级原始通天山！”
“评价：无损！”
“奖励：50亿积分，已发放至成员账户。”
“此壮举，将永久记录于虚拟宇宙荣耀殿堂！”
50亿积分。
即便是虚拟宇宙公司的不朽们，听到这个数字，灵魂也要颤抖。
而几乎在公告响起的同时。
混沌城最深处，那座永恒笼罩在混沌气流中的古朴宫殿内。
王座之上，一道仿佛与宇宙本源融为一体的巍峨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祂的目光穿透无尽时空阻隔，落在面前自动浮现的一幅战斗影像上。
影像中，红袍身影从山脚行至山顶，三件奇异至宝光华流转，守关者接连陨落，本源投影无功而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发无伤。
混沌城主的目光，在那三件至宝上微微停留。
尤其是那顶冠冕，那双战靴，那具战甲……其上流转的道韵，让这位人族至高存在，都感到一丝陌生而深邃的熟悉感。
“界主……无损……通天山……”
混沌城主低语，声音在空旷大殿回荡。
“还有这……不该存在的‘至宝’……”
祂的目光穿透影像，仿佛看到了影像背后那个身在混沌城石屋中的红袍监察使。
也似乎，看到了更远处，那隐藏在无尽维度之后，某处正在发生惊人蜕变的……神国。
神国核心，净化之湖畔。
雷本尊抬头。
穹顶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把皇天战甲图鉴往意识海深处又按了按。
九条皇龙，鳞片伏得更低了些。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