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破晓。
马超亲率神威、宿卫、胡骑三营，及关、张本部，合计万人，自孟津挥师北上。
几乎同一时刻，讨伐袁术的联军，也已在颍川长社会师完毕。
旌旗连绵数十里，正朝着南方缓缓推进。
陈国境内，袁术手下大将张勋，仅率三万兵马屯驻，竟无丝毫慌乱，似早有准备，只待讨逆大军到来一般。
北境的风，远比中原凛冽。
清晨的凉意夹着沙砾刮过阴山山脊，掀动拓跋诘汾肩上的兽皮大氅，呼呼作响。
这位西部鲜卑新任“大人”勒马于山巅，浓密胡须随风轻颤。
一双褐色的眸子锐利如鹰，望向八十余里外蜿蜒流淌的黄河、广袤草原，以及……
河湾处，屯驻于鸡鹿塞的汉军营垒！
那绛色的旗帜在风中舒展，隐约可见一队队汉军骑士在草原上纵马驰骋。
“阎行……”
拓跋诘汾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几分重视，“据说曾被羌人称作‘折矛者’，但凡遇上他，无不折矛败北。”
“父亲！”
一声粗犷的呼喊自身后传来。
一名青年驱马疾至，其人身材魁梧，相貌与拓跋诘汾宛若一个模子刻出。
拓跋匹孤眼中满是桀骜与躁动，朗声道：“孩儿请战！”
“我鲜卑勇士，又岂是羌人那些瘦羊可比！此前力微小弟兵败之辱，当由孩儿亲手雪耻！”
他迫于想要在父亲面前表现自己，抬手指向山下的草原与汉营，声音愈发激昂。
“这广袤肥美的牧场，这流淌着乳汁的黄河两岸，本就该属于我拓跋部！”
拓跋诘汾缓缓回头，山下是密密麻麻的大军，纥骨氏、普氏、拔拔氏等诸部兵马，共计五万余人。
他的目光，落在大儿子那张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脸上。
孩子，但愿你日后不要怨为父。
要怪……只怪你没有那所谓的“天命”在身。
这念头在他心头盘旋，却并未出口。
拓跋诘汾只觉这一切，就像一场梦般，让人始料不及。
谁说不是呢，如今自己能继“推寅”之位，统领诸部，便只是因一场梦而起。
半月之前，西部鲜卑仍处于“七人分国”的军事联盟时期。
时任“第二推寅”既西部鲜卑“大人”的拓跋邻，也就是他的父亲，忽然得“神”入梦。
据说那“神”形似白马，声如牛吼，齿如锯齿，直言“此土荒遐，未足以建都邑”。
令其率部族南迁，与汉庭争夺“天命”。
拓跋邻起初惶恐不已，马超前不久才刚覆灭南匈奴，可谓声威滔天，他自认年老力衰，绝非对手。
然“神”又言，其子孙中最善战者，后人有天命在身，自有神眷庇护，令他大胆南下。
而恰好，袁绍又遣使前来，邀约共取并州，许诺事成之后将河套之地尽数割让给鲜卑。
故而，拓跋邻单独召见拓跋诘汾，言明神谕，欲传位于他。
并叮嘱他，务必留意子嗣中是否有“天命之相”，若有，需倾尽全族之力培养。
那一刻，拓跋诘汾终于将隐瞒许久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的幼子拓跋力微，便并非寻常鲜卑孩童。
多年前，他于山泽打猎时，曾遇一位头生鹿角、身似白玉的天女，与之媾和后诞下力微。
天女离去时曾言，此子子孙相传，将世世代代做帝王。
因拓跋诘汾并非拓跋邻长子，担心此事泄露后，其子会遭兄长们暗杀，便一直对外宣称力微之母早逝。
待拓跋邻见了拓跋力微，为其推衍命数，果然得出“绝伦”之姿的结论。
于是，拓跋邻召集各部诸王，当众宣布神谕，力排众议传位于幼子拓跋诘汾。
并令他率五万大军袭击河套，称已与袁绍结盟，此战夺下之地，尽数归鲜卑所有。
拓跋诘汾收回思绪，目光越过拓跋匹孤，落在拓跋力微身上。
此前，他命拓跋力微亲率三千骑，前去袭击朔方的汉军运粮队。
原本依父亲所言，这孩子需独立打几场胜仗，用千颗敌人头颅祭天，方能觉醒命格。
不成想，这小子却不争气，任务失败不说，还折损了五百名勇士。
拓跋诘汾望着幼子，怎么看也不似身具“天命”之人啊……
最关键的是，丫的和自己长得半点都不像啊！
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的，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眸子，与拓跋氏世代相传的褐色眸子简直泾渭分明！
这……难道就是天命之象？
见父亲盯着弟弟出神，拓跋匹孤不由往前凑了凑。
拓跋诘汾这才回过神，轻叹一声：“你们年纪尚浅，此次南下，就跟在我身边多学学如何打仗。”
随即，他驱马下山，至一处缓坡停下。
一双鹰目扫过全场，望着眼前蓄势待发的勇士们，他们眼中皆闪烁着对掠夺的渴望。
待喧闹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借着风势传到每个人耳中。
“勇士们！袁军飞鹰传书已至！”
他稍作停顿，提气喝道：“汉人内部已经发生了叛乱！上党之地，他们自相残杀，打得头破血流！马超那厮已率军赶往洛阳，他无暇北顾！”
山下的鲜卑勇士们顿时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眼中的渴望愈发浓烈。
“现在！”
拓跋诘汾猛地拔出弯刀，声浪滚过全场，带着强烈的煽动性，“正是我鲜卑部开疆拓土的最佳时机！”
“告诉我，勇士们，你们想要什么？”
“牛羊！”
第一个嘶吼声如惊雷乍现。
“牧场！”更多的声音紧随其后，汇成咆哮的浪潮。
“汉人的粮食！”
“女人！”
“金银！丝绸！”
狂野的勇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弯刀、长矛，朝着天空挥舞，呐喊声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风声。
拓跋诘汾看着这一幕，嘴角咧至耳根。
他抬手向下一压，全场呐喊瞬间平息。
“很好！”
他高声喝道，“那么，勇士们，随我南下！踏破鸡谷塞，渡过黄河，将汉人的土地、粮食、女人，尽数抢回来！”
“让他们知道，我鲜卑勇士的马蹄，将踏破汉营！劫掠中原！”
“踏破汉营！劫掠中原！”
五万鲜卑勇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阴山，震得飞鸟四散而逃。
北境的风，似乎愈发狂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