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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医馆疑云
    赵峰掀帘进来时,沈清沅正靠在床头,陆衍刚替她换完药。她没抬头,只问:“惊寒那边回信了?”

    “回了。”赵峰声音压得低,“说医馆已加派守卫,死士若敢靠近,一个不留。”

    她点头,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陆衍把药碗搁在案上,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你不信我?”她抬眼看他。

    “我信。”他说,“但乌先生不是虚张声势的人。他放活口传话,就是要你动。你不动,他下一步怎么走?”

    她嘴角一勾:“那就让他走下一步。”

    赵峰皱眉:“可万一医馆真出事——”

    “不会。”她打断,“母亲留下的东西,他比谁都清楚分量。他要的是我亲手去碰,不是让人抢走。”

    陆衍沉默片刻,忽然道:“我陪你去。”

    她摇头:“不行。你在,他更不会现身。”

    “那我去。”赵峰挺直腰,“我扮成你,引他出来。”

    “你太莽。”她说,“乌先生认得你步子,一眼就穿帮。”

    帐内一时静下来。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沈清沅撑着床沿坐直,右腿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汗,却一声不吭。

    “让惊寒带人守馆,是障眼法。”她开口,“真正的药方副本,你连夜送去医馆,藏进地窖第三排药柜底层——就是母亲当年放《伤寒论》那格。”

    赵峰一愣:“可那里早空了。”

    “我知道。”她说,“乌先生也知道。他要的就是我‘以为安全’的地方被翻乱,逼我打开手札。”

    陆衍眼神一沉:“你早料到他会撬地窖?”

    “他若真想毁东西,直接烧馆最省事。”她冷笑,“可他偏要翻,偏要乱,偏要留一样东西不动——他在等我慌,等我急,等我亲手去碰那本手札。”

    赵峰咽了口唾沫:“那……真送?”

    “送。”她一字一顿,“照我说的做,天亮前必须藏好。你亲自去,别带随从。”

    赵峰领命转身,走到帐口又停住:“小姐,若路上遇伏——”

    “遇伏就跑。”她说,“保命第一,药方第二。”

    赵峰点头,掀帘出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陆衍蹲下身,重新检查她腿上绷带:“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等赵峰消息。”她说,“乌先生既然设局,就不会让我等到天亮。”

    他系紧最后一道结,抬头看她:“你确定手札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不确定。”她坦然,“但母亲临终前攥着它不放,北狄王庭又专门派人来取——你说有没有?”

    他没答,只伸手扶她起身。她借力站稳,右腿微微发颤,却一步没退。

    “走吧。”她说,“趁夜入城,赶在乌先生反应前,先进医馆。”

    陆衍没劝,只披上外袍,吹熄油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营帐,没惊动值守士兵。马厩里早备好两匹快马,缰绳上还沾着露水。

    沈清沅翻身上马时身形一晃,陆衍立刻伸手托住她腰侧。她没挣开,只低声:“别跟太近,我在前头探路。”

    他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落后半个马身。

    夜路难行,城门守军见是小姐亲至,不敢多问,悄悄开了侧门。安西城内街道空荡,只有更夫提着灯笼慢悠悠走过转角。医馆就在城东,黑漆招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清沅勒马停在巷口,示意陆衍下马。两人贴墙潜行至后院,翻墙而入。院中寂静无声,连虫鸣都听不见。

    “不对劲。”陆衍低声道,“守卫呢?”

    “撤了。”她轻声,“惊寒聪明,知道留人反而打草惊蛇。”

    两人摸到地窖入口,木门虚掩着,锁扣断成两截。沈清沅推门进去,陆衍紧随其后,火折子一晃,照亮满地狼藉。

    药柜全被掀翻,药材散落一地,瓷瓶碎裂,纸页踩得稀烂。唯独角落一张矮几上,静静躺着一本蓝皮册子——苏婉手札。

    沈清沅没动,只站在原地看。

    陆衍上前一步:“要碰吗?”

    “不急。”她说,“先看看他留了什么机关。”

    陆衍蹲下身,仔细检查手札周围地面,又摸了摸书脊。半晌,他摇头:“没毒,没夹针,连灰都没动过。”

    她这才走近,伸手拿起手札。封面柔软,边角磨损,是母亲常年翻阅的痕迹。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工整,记录着寻常药方配伍。

    翻到第七页,纸张略厚。她指尖一捻,果然有夹层。

    陆衍凑近:“要撕开吗?”

    “不用。”她合上册子,“他知道我会发现夹层,也知道我不敢当场拆。他在等我带回黑风口,等我独自一人时——再动手。”

    陆衍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带回去。”她说,“当着他的面拆。”

    “太险。”

    “不险。”她抬眼,“他要的是我崩溃,不是我死。我越冷静,他越慌。”

    她将手札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陆衍跟上,两人原路返回,翻墙出院,牵马回巷口。

    刚上马,远处屋顶闪过一道黑影。陆衍猛地拽住她缰绳:“有人。”

    沈清沅没回头,只低声:“别管,走。”

    两人策马疾驰,黑影没追,只隐在屋檐下目送他们远去。

    回到黑风口已是四更天。沈清沅直接回营帐,陆衍守在门外。她点燃油灯,将手札摊在案上,用匕首挑开夹层。

    两张薄纸滑出。一张是北狄王庭地形图,标注着密道与守卫轮值;另一张写着婴儿生辰八字,末尾一行小字:“吾女清沅,生于癸卯年霜降,父不详,母苏婉。”

    她盯着那行字,呼吸没乱,手也没抖。

    帐外传来脚步声,陆衍掀帘进来:“乌先生派人送信,说——”

    “说我该看看手札了。”她接话,将两张纸递给他。

    他接过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生辰……不对。你户籍上写的是冬至。”

    “我知道。”她说,“母亲改过。为什么改,现在有答案了。”

    陆衍放下纸:“北狄王庭地图,加上你的生辰——乌先生想让你信什么?”

    “信我是北狄血脉。”她冷笑,“信我娘是为保护我,才把我送进沈家。”

    “你信吗?”

    “不信。”她说,“但别人会信。尤其是——我爹。”

    帐外突然传来号角声,短促三响。陆衍脸色一变:“敌袭!”

    沈清沅抓起手札塞进袖袋,起身时右腿一软,被陆衍一把扶住。她没挣开,只咬牙站直:“走,上城楼。”

    两人冲出营帐,城头已乱作一团。叛军举着火把逼近城墙,箭雨如蝗。乌先生立于阵前,黑袍猎猎,声音穿透喊杀:“沈清沅!你娘没告诉你真相吗?你根本不是沈家人!”

    她登上城楼,扶着垛口站定,声音清晰传遍战场:“乌先生,你费这么大劲,就为了编个故事?”

    他仰头大笑:“故事?那你敢不敢当众念念手札里的内容?”

    她掏出那张生辰纸,高高举起:“你是说这个?”

    乌先生笑容一滞。

    她当众撕碎纸页,任风吹散:“我娘写这行字,不是为认亲,是为提醒我——北狄王庭,藏着我生父的罪证。”

    城下一片哗然。乌先生脸色骤变,猛地挥手:“攻城!不惜代价!”

    叛军如潮水般涌来。沈清沅转身下令:“弓弩手,集中射他座下马!赵峰,带骑兵从侧翼包抄!”

    命令传下,城头箭雨骤密。乌先生座骑中箭嘶鸣,他翻身落地,怒吼着指挥后撤。

    战局胶着之际,沈清沅忽然抓住陆衍手臂:“扶我下去,我要写信。”

    “现在?”

    “现在。”她眼神锐利,“趁他慌,我要送他一份大礼。”

    陆衍搀她回营帐。她提笔蘸墨,一气呵成写完三封信,分别盖上私印。

    “第一封,送给我爹。”她递出,“告诉他,乌先生想用我身世动摇军心。”

    “第二封,送给北狄太子。”她冷笑,“就说乌先生私藏王庭密图,意图自立。”

    “第三封——”她顿了顿,看向陆衍,“交给你。”

    他接过:“写给谁?”

    “我娘。”她说,“告诉她,女儿找到真相了,也找到仇人了。”

    陆衍收好信,欲言又止。

    她看出他心思,淡淡道:“放心,我没疯。身世是假,仇恨是真。乌先生想玩心理战,我就陪他玩到底——直到他跪在我娘坟前认罪。”

    帐外喊杀声渐弱,叛军开始溃退。沈清沅撑着桌沿站起,右腿已麻木得失去知觉。

    “走。”她说,“该去收网了。”

    陆衍扶住她,没问去哪。两人并肩走出营帐,晨光微露,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眯眼看了看天色,轻声道:“乌先生,游戏才刚开始。”

    远处,一骑快马扬尘而来,马上骑士高举令牌——是沈惊寒的亲兵。

    沈清沅站定,等他近前。

    “小姐!”亲兵滚鞍下马,“公子说,医馆地窖里——除了手札,还发现一封血书,署名是……陆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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