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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9章 不合旧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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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议政,”李元翼站在下首,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慈山清丈已毕,三百顷田发还百姓,官屯也立起来了。下一步是庆尚道南部,尹家在那儿有五百顷‘寄庄田’,挂的是地方豪强的名,实则年年分红——是否要一查到底?”

    金堉眼皮跳了跳。尹家倒了,空出的肥肉,西人党里不少人也馋着。若真查到底,牵连太广……可世子如今有海关税银撑腰,又有慈山民心,硬拦不得。

    “查。”金堉放下佛珠,声音沙哑,“但要讲究方法。寄庄田背后是地方豪强,逼急了会闹民变。先派干员摸清底册,再以‘补缴税款’为名,让他们主动吐出来——能收钱,就别见血。”

    李元翼拱手:“下官明白。不过……尹秉宪逃了。”

    “逃了?”金堉猛地抬头。

    “是。慈山事发当晚,他连夜出城,往北去了,怕是投建州去了。”李元翼皱眉,“他手里有尹家与建州往来的部分密信,若落到建州那边,恐成大患。”

    金堉心里一沉。建州这几年虽消停,但狼子野心未泯,若得了尹家的走私线和密信,等于捏住了朝鲜的把柄。

    “此事……先压着。”金堉揉着眉心,“等釜山那边倭商的事了结,再议。”

    釜山海关衙门,三日后。

    海风湿咸,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衙门正堂,朴宗宪一身四品文官补服,腰佩短刀,坐在主位。顺妮坐在左侧偏席,穿着水绿宫装,面前摊着纸笔,紧张得腿都在抖——堂下坐着三个倭商,为首的是松浦党头目平五郎,剃着月代头,眼神像鹰一样锐。

    “朴大人,”平五郎操着生硬的汉语,“我们对马岛与朝鲜通商百年,向来是‘船到即市’,如今设关纳税,不合旧例。”

    朴宗宪冷笑:“旧例?旧例是你们走私盐铁、火器,害我朝鲜边民!如今是朝鲜王法当家——凡入港船只,十税其一,军械火器禁绝,违者扣船拿人。”

    平五郎眯起眼:“若我们……不交呢?”

    “不交?”朴宗宪拍了拍腰刀,“港口炮台等着。朴某在辽东打过鞑子,不在乎多打几条倭船。”

    气氛骤紧。顺妮攥着笔,手心的汗洇湿了纸。她抬头,见平五郎身后的倭商正盯着她看,眼神轻蔑,仿佛在说“女人也配坐堂”。

    她忽然想起殿下的话——“你坐在那儿,就是告诉所有人:这朝鲜,不一样了。”

    顺妮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在纸上工工整整写下“对马岛倭商平五郎议税”九个字——是崔尚宫前日刚教的,她练了整晚。

    平五郎瞥见那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看似怯懦的小姑娘,字竟写得端正,还敢当着他们的面记录。

    朴宗宪注意到对方视线,故意道:“这位是东宫女史,掌农事文书。今日会谈,一字一句,皆要入档——若有人出尔反尔,朝鲜朝廷自有公论。”

    平五郎脸色变了变。他原以为朴宗宪是武夫好唬,没想到朝鲜竟摆出正式外交的架势,连女官笔录都备了。

    僵持片刻,平五郎松了口:“税可以交,但我们要独家经营对马航线——其他倭商船,不得入港。”

    “可以。”朴宗宪点头,“但你们得保证航路安全——若有倭寇劫掠朝鲜商船,松浦党要负责清剿。另外,每年需缴纳‘护航费’白银五千两,充入水军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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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五郎咬牙:“五千两太多!”

    “多?”朴宗宪站起身,走到堂前海图旁,“没了海关许可,你们的船出不了对马海峡。这笔账,你们会算。”

    最终,平五郎签了临时约书,答应先试运行三月。顺妮将约书誊抄两份,盖上海关大印,手虽抖,字迹却清晰。平五郎按手印时,瞥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事后,朴宗宪对顺妮笑道:“顺妮姑娘,你今日可立了大功——那帮倭人最看不起女子,你坐得稳,笔头硬,倒镇住他们了。”

    顺妮红着脸:“我就是……怕写错字,给殿下丢人。”

    “没丢人。”朴宗宪认真道,“殿下说得对,朝鲜变了——连女子都能在海关坐堂,还有什么不能变?”

    汉城,夜。

    尹秉宪的马车在夜色中狂奔,车帘紧闭,颠簸得厉害。他怀里揣着尹家与建州往来的密信,还有半块能证明身份的玉珏——那是建州联络人给的信物。

    “老爷,快到鸭绿江了。”车夫低声道,“江边有接应的筏子,过了江就是建州地界。”

    尹秉宪掀帘看了一眼,江风如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像怪兽的脊背。他忽然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像金堉那样低头……可转念一想,世子手段太狠,留下也是死路一条。

    前方忽然亮起火光,一队骑兵拦在路上,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辽东制式的甲胄!

    “尹秉宪!”为首骑士高喝,“朴大人有令,拿你归案!”

    尹秉宪魂飞魄散,推开车夫:“冲过去!”

    马车猛冲,却被绊马索掀翻。尹秉宪从车里滚出来,怀里的密信散了一地,他伸手去抓,却被马蹄踩住手腕,惨叫一声。

    骑士下马,捡起密信,借着火把看了一眼,冷笑:“私通建州,贩卖铁器——尹家真是找死。”

    尹秉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团。他望着汉城方向,满眼绝望——完了,全完了。

    东宫书阁。

    李嗣安听完禀报,神色淡然:“密信原件封存,抄件送金堉一份。尹秉宪押回汉城,关进义禁府死牢,等清丈结束一并审理。”

    崔尚宫点头:“朴宗宪已将平五郎的约书快马送来,说顺妮姑娘立了功,倭商见她笔录认真,没敢耍花样。”

    李嗣安笑了笑:“她胆子小,但肯用心。”他望向窗外,夜色深沉,“等慈山田契的事收尾,就让她回去一趟——带着甘薯种,风风光光地回去。”

    顺妮抱着新抄好的《甘薯栽培法》走进来,听见这句,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我……奴婢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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