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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章 喜欢
    即使江月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乔璋面色发白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把怀里的牌位抱得更紧了一点。

    江月眼里满是惶然,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乔璋对她那么、那么的重要,乔璋就像是她的第二个娘,要是乔璋死了...

    她该依靠谁?

    江月小声地啜泣起来,比在外面时哭得更真心实意。

    坐在病床边的周伯看了江月一眼,先是因为江月手里搂着的牌位拧起眉头:“你怎么还带着你娘的牌位?”

    又沉着脸说:“哭什么?”

    江月站在病房门口不敢往里走,她带着鼻音怯怯地道:“爷死了吗?”

    周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胡乱说咳咳咳什么呢?!”

    江月没理周伯,而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打量着乔璋,发现乔璋的眼皮隐隐在动,她才带了点儿委屈地喊:“爷。”

    乔璋在吵吵闹闹的声音中醒来,就听见江月这一声喊。

    他眉头蹙了蹙,声音有点哑:“月月?”

    江月连忙凑到床边,泪眼朦胧地看他:“爷,你伤到哪里了?痛不痛啊?”

    乔璋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眼前一片模糊,他神色没变,用掌背给江月擦掉脸上的泪:“哭什么?”

    江月想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说:“怕爷死了。”

    乔璋即使受了伤,躺在床上,可却一点也不显得虚弱,反而透出些让人安心的沉稳,他听江月这样说,唇角浅浅地弯起,笑意如同早春的薄雾在眼底花开。

    “死不了。”他的指尖在江月脸颊上轻轻蹭了蹭,带着些安抚的意味:“爷还要看着你长大,等你考上大学——”

    乔璋的话还没说完,江月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乔璋原也只是怕江月哭得眼睛难受,才想着逗她一下,好叫她想些别的,谁成想江月哭得更凶了。

    乔璋轻轻叹息了一下:“倒是我说错话了。”

    江月摇摇头,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道:“爷,你不要死好不好?”

    乔璋也不问为什么,淡淡地应了:“好。”

    晋地谁不知道乔璋一诺千金,从不轻易许诺,他既答应了江月,往后就是死了也要挣扎着从地狱爬回来。

    江月这才安心地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乔璋的手,小声地说:“我刚刚瞧见你躺在床上,才发现我什么都不会,爷你要是死了,我只能流落街头去了。”

    乔璋低低笑了一声:“没出息的。”

    “我死了,乔家还在。”

    他掀起眼皮,眼底有些被他掩饰得很好的失焦,他轻描淡写地说:“总归会让你好好活一辈子的。”

    江月听见乔璋这话,心里升起一点闷气。

    明明她才不是因为这个呢。

    虽然当初她被送到乔家时,心里在想,只要有好日子过就可以了。

    江月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不是因为这个。”

    乔璋好脾气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江月也说不明白,但是好在她最近看得杂书特别多,她吭哧吭哧憋住来一句:“是因为爱。”

    话音刚落,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脸上,试图看清江月的表情,可是依旧模模糊糊的,让他看不清江月的真心。

    罢了。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总归只要她说,他就信的。

    精明了一世的乔璋,难得愿意为江月做个糊涂人。

    他伸出手握着江月的手,难得带了些低声下气地说:“是我不好,刚刚说错话了。”

    “既然不爱读书,那以后便不去了好不好?”

    江月猛地被这个消息给砸晕了脑袋,她脸上露出一点窃喜,晕晕乎乎得想,她娘果然和那些外国神混得不错。

    她许什么愿,她娘都能帮她实现。

    江月看向乔璋的眼神更温柔了一点,黏黏糊糊地好像要拉丝一般:“爷,你对我这么好?”

    乔璋唇角露出一点笑意,没有回话。

    江月若有所思地看了乔璋一眼,灵光一闪,她试探地问:“爷,我这么喜欢你,往后我们能不能一起住?”

    乔璋被江月逗乐了:“好。”

    江月再接再厉地问:“那我们能不能马上就成婚,不等到两年后了?”

    乔璋笑着点头:“好。”

    “——好?”江月看着乔璋一副无论自己说什么好像都会说好的模样,她心里忽然涌上一点甜蜜。

    爷对她这么好呀?

    但是江月又转念一想,乔璋对她这么好,该不会是受伤伤了脑子吧?

    又或者伤了小雀?

    从前江守拙受了伤的时候,也对府里的姨娘们特别好。

    江月有心想问,但是又怕周伯听见,伤了乔璋的自尊,她犹犹豫豫又把话咽了回去,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问吧。

    人老但是视力好的周伯洞察了一切,他哼了一声:“抱着你娘的牌位到处好像什么样子?”

    他是个古板的人:“扰了你娘的清净。”

    江月护着怀里的牌位看他:“我娘才不会呢。”

    “我娘最爱热闹了。”

    周伯眼皮一抽,还要说什么。

    乔璋看他一眼,又哄江月:“你先把你娘放回乔公馆吧,你不在家,家里的小白和小灰没个当家的人管,青福离了你万事都没人拿得了主意。”

    “我的伤也不重,你把家里打点好了再来。”

    江月最听不得乔璋哄她的这些话了,好像乔公馆离了她就转不开了一样,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和权力欲。

    江月就这样被晕晕乎乎地哄走了。

    乔璋才收了脸上的表情,淡淡地对周伯道:“叫医生来一趟。”

    他平静地说道:“我好像看不清了。”

    乔璋早上去码头带人接港口的货的时候,叫人放了冷枪,要不是乔璋躲得快,子弹就不仅仅是从胳膊穿过那么简单了。

    乔家的生意从晋地转到沪城来,不知道影响了多少人的生意。

    毕竟盘子就那么大,你分的多了,我分的就少了。

    看不惯乔璋的人大有人在,要不是乔璋会做人,今儿就不只是挨了一枪这么简单。

    周伯脸色一变,连忙出去找了医生进来。

    给乔璋诊断的是一个法国医生,中文讲得不错:“我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眼压高得有些不正常。”

    “我之前见过类似的病例,心脏功能不全,血液循环受阻,眼压就会升高,再加上你受伤的位置不巧,本来心脏供血就跟不上,再加上受伤,眼睛...”

    医生斟酌了一下用词:“眼底血管本来就脆,心脏供血跟不上,看东西就容易模糊。”

    乔璋靠在床头,没有睁眼,只淡淡地问:“能恢复吗?”

    医生这次沉默了很久,沉默得周伯这样素来沉稳的人都急了:“医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看了一眼乔璋,声音放缓了一点:“我开一服药先吃着吧,这几天少用眼,别看书,等眼睛舒服一点再检查一次。”

    周伯急了,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那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医生吞吞吐吐地说:“心疾这东西,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犯了就是大事。”

    “要是过几天还是好不了的话,就配一副眼镜吧。”

    周伯还要说什么,乔璋没什么表情地制止了他:“周伯。”

    周伯把话咽回去,只是盯着医生一直看。

    医生看向乔璋,乔璋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底却好像一点伤心、失落、惊慌都看不出来,平淡地好像得知自己的视力再也恢复不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乔璋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照医生说的,带人来给我配一副眼镜吧。”

    医生低下头,小心地说:“往后不能劳累,不能熬夜,不能生气,不然心血上涌,视力便再掉一截儿。”

    “眼睛得用心养着。”

    周伯听着听着,顿时觉得心里难受起来,他跟着医生出了门,嘴巴不停地问着,心里打算再多找几个医生好好给乔璋瞧了瞧。

    眼睛的事是大事,心脏的事也是大事。

    这些洋医生的话也说不得准,还不如叫乔闰行来给乔璋好好瞧一瞧。

    周伯忙得脚不点地,去拿药,找擅长配眼镜的验光师傅来给乔璋做个检查,再去找人把乔闰行接来给乔璋再瞧瞧。

    哦对了,还得把江月哄着在乔公馆再待两天。

    省的江月看着乔璋总是哭,哄也哄不好。

    周伯心里对江月这立不住的性子摇摇头,可别说乔璋喜欢了,其实他心里对江月也是有几分喜爱的。

    不然就照周伯这样老古板的性子,怎么肯允许江月在乔公馆里胡闹呢。

    周伯是乔家的老人了,不说把江月送走,就是不易察觉地给江月使点绊子周伯还是能做得到的。

    可周伯对江月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机小手段,每每也就是一皱眉头,哼了一声就过去了。

    若说全是因为乔璋的原因,也未免太看轻了周伯。

    门关上的一刻,乔璋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心底有些遗憾。

    早知道如此,过去就多看看月月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静静地坐着,任凭那片光亮渐渐地暗下去。

    直到江月推开周伯,像头小牛犊一样有力气地冲了进来,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对西洋神或是太上老君之类的画像冲了进来。

    “哎呀——!周伯,你干什么拦我?”人还没到眼前,江月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

    周伯跟在她身后碎碎念:“家里的事你都处理好了么你就来?”

    “医院里有我,你还放不下心么?”

    “爷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你说你来不是添乱么?”

    江月脚步停下,把怀里乱七八糟的画像都塞到左边的胳肢窝意:“我是谁?”

    “你放心吧,小白和小灰我都喂了,我还看着青福收拾了房间,还叫厨师熬了鸡汤,等下乔平就送来了。”

    “我是谁啊,我全都处理得妥妥帖帖的。”

    江月抬起下巴:“你上午没听爷说么?他说等他出了院就要和我成婚了,我肯定是要来照顾爷的呀。”

    江月一边絮絮叨叨地一边把怀里的画像贴了一病房,似模似样地挨个拜过去,在心里悄悄地想。

    太上老君、上帝、月老、西天王母、佛祖...你们都要好好保佑爷的身体健康啊。

    往后我可是要嫁给爷的。

    爷得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才能好好地照顾我。

    万一爷的小雀伤到了你们也得帮帮忙,我还想给爷生个儿子的,我娘说了,没有孩子老了可没好日子过的。

    爷比我年纪大那么多,万一死在我前头,我可就指望着我的孩子了。

    不知道江月在想什么的人,光看江月此刻脸上的一片虔诚,倒是以为她对乔璋一片情深似海。

    不过对于江月这样总是把爱和依赖混淆的笨蛋来说,也许这样遮遮掩掩的祈祷,也只是她从未看明白自己的真心罢了。

    而乔璋愿意等待她长大,也不过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可现在乔璋却不愿意等了。

    乔璋的视线落在江月的背影上,好似一个望妻的可怜人,管它真情假意,他若以后成了一个瞎子,就再也看不清江月了。

    无论江月狡黠的神情又或者不甘不愿不想学习的模样,再或者...

    连江月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

    乔璋看了周伯一眼,示意他出去。

    周伯恨铁不成钢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江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发现病房里只剩下了自己和乔璋。

    江月回头叮嘱乔璋:“爷,你若是平时没事了,也可以对着这些神拜一拜,万一哪个有用呢,能让你的病早些好。”

    乔璋从床上下来,径直走到了江月的身后。

    江月扭头看向了乔璋,有些惊讶:“爷你怎么从床上下来了?”

    她看着乔璋肩上的伤,慌乱道:”你这伤万一扯到了怎么办?“

    乔璋望着江爷,发现无论他怎么看都一片模糊,他一步一步走得更近,几乎脸贴在江月脸上,直到看清了江月为止。

    他才带了点儿满足地喊:“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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