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江月素来是个大难临头才知道着急的性子。
也就悲伤了一会儿,大概两三分钟的样子,看到青福去给她收拾房间,就立马忘了伤心,急急跟在青福身后进去自己的新房间了。
青福笑话她:“姑娘往后不是要和爷住在一处么,怎么还急急忙忙地跟进来了。”
江月理直气壮地说:“万一我考不上大学就要自己住了呀。”
“就算自己住也得把房间收拾得舒舒服服的才好。”
江月像是赞同自己一样点点头:“再者说了,两夫妻也还有分房睡的时候呢。”
江月好奇地摸了摸自己房间里的床,这床是西洋款式的软床,手一摁跟陷进棉花里一样,舒服极了。
她不禁有些动摇了。
不考大学,还有这样软乎的床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江月一向不亏待自己。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柳然几个老师经乔璋的推荐已经办了南城大学的入学手续。
这几天还没开学,便日日来乔公馆报到,想着给江月补补课,省的江月跟新老师上课的时候跟不上。
谁知道江月最近厌学情绪十分严重。
头两天看见老师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一听老师们讲起学习啦上课啦的事,就立马病恹恹地说:“我怕是不大舒服,好像晕车还没好。”
老师们宠她,觉得她年纪小,正是贪图新鲜的年龄,刚换了新环境心浮气躁学不进去也是正常的。
可都出了正月了。
老师们又来了,手里还拎着钢琴谱和英文课本。
江月一看见就苦着小脸试探道:“我晕车——”
宋南玉难得严肃着神情:“都来了沪城半个月了,晕车怎么会还没好,难不成每晚都在火车上睡的不成?”
江月顿时蔫儿哒哒的厚颜无耻地说:“我有点舒服,所以不想学。”
几个老师的眼皮一抽。
这是什么混账话!
要是江月是自己亲妹妹,指不定就要拿皮鞭抽她了。
可看了一眼垂手站在不远处努力压平唇角的青福,宋南玉还是作罢了,收了自己的想法。
谁不知道青福是乔璋的心腹,放到江月身边是做眼线用的呢。
要是有人敢欺负江月一下,明儿在沪城就见不到这人的踪影了。
柳然上来坐到江月身边,语气温和地劝:“姑娘要是现在不学习,往后去了学校可是要闹笑话的。”
“学校?什么学校?”江月警惕地扭过头看老师们。
“爷不是要我考大学吗?“
她颇有几分无赖地说:“我觉得我考不上,所以也不用去学校的。”
“老师们尽可放心。”
柳然眼里有些惊讶:“乔爷没和姑娘说吗?”
“过两天我们去上学了,就换了一批老师来给你上课,等学的差不多了,姑娘要先去上女校的呀。”
江月更惊讶:“女校?什么女校?不是大学吗?”
宋南玉给江月解释:“姑娘如今的水平要想考大学有些难度。”
“况且来了沪城,乔爷怕是担心你没什么朋友,总拘着你一个人待在家里不是什么事,便已经给育德赛女校的校长致电,说好了等春季一开学便送你去上高中了。”
江月嘴巴张张合合,然后结巴地问:“那高中要念多久啊?”
宋南玉有心想让江月好好学习,便吓唬她:“若你好好学怕是半年一年的就够了,若是不好好学,怕是要三年五载的。”
江月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这下真的是觉得天都塌了。
三年五载?!
爷是不是就是不想和她住在一个屋子里?!!
江月这倒是有些冤枉乔璋了。
育德赛女校可是如今沪城最好的女子贵校,是中西合办的,教育资源好,连学生都是各高官贵族豪商的女儿。
光是一年的学费都要四百银元呢。
况且育德赛女校就在法租界的边缘,就在家附近,可谓是把江月护在自己的羽翼下护得严严实实的。
江月坐立难安地送丢下一个大炸弹的老师们走了,立马“噔噔噔”跑上楼去找乔璋。
今儿是乔璋早年就派来沪城的一个掌柜来见。
听说这掌柜在国外留过学,学的是什么金融管理。
这几年乔璋大手笔地在南方四处投资,不光在沪城买了地皮,还零零碎碎买了不少公司的股票,台前帮乔璋操盘的就是这个福省出身的吴小掌柜。
江月像只小狗一样冲进去一股脑儿地问:“爷,你要是不想和我睡觉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非要我学这个学那个干嘛呀?”
她娇娇气气的,声音里满是埋怨。
显然是被乔璋养的胆子大了些。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吴小掌柜才二十五,还未娶妻,听见江月一叠声的如同黄鹂鸟似的嗓音讲出这么直白的话,头往下是埋了又埋。
乔璋望向吴小掌柜的眼里多了些不悦,他淡声道:“出去。”
江月立马急了:“你还要我出去?”
“爷,你是不是怪我那晚亲你了?”
“你怪我没给你个说法?”
吴小掌柜听着房间里的话题眼见着越来越火热,听到江月亲了乔璋没给乔璋个说法这一块儿的时候更是眼珠子都快掉下去了。
这说的还是他们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家主吗?
乔璋眼皮一跳,抬眼看江月,声音里有些无奈:“我没说你。”
吴小掌柜从江月面前匆匆退场。
江月才意识到自己小题大做了,她立马气势弱了下去:“哦。”
她有时候真痛恨自己这张胡乱说话的嘴。
江月偷偷打量乔璋。
爷不会生气了吧?
哎呀!都怪她刚刚一时嘴瓢就秃噜了一堆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