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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1章 楼下的人
    林琛靠在座椅上,没有睁眼。

    但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空洞的、失神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模样。

    而是另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助理跟了他二十年,太熟悉了。

    那是林琛的“开关”。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他需要面对外人,这个开关就会自动打开。

    助理跟了他二十年,见过他无数次这种切换。

    谈判桌上被对方压着打的时候,他打开开关,面不改色地继续谈。

    项目出了大问题被总部问责的时候,他打开开关,一个人扛下所有责任。

    生病发烧到三十九度还要去开会的时候,他打开开关,西装笔挺地走进会议室,谁都没看出来。

    现在,他又打开了那个开关。

    林琛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雨夜。

    他的声音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个在暴雨里崩溃的人根本不是他:

    “没事。开车吧。”

    助理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

    “林总,咱们真的去陆家嘴?您这样……要不要先回酒店换身衣服?”

    林琛低头看了看自己。

    西装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皱成一团。衬衫领口还滴着水,皮鞋里估计都能养鱼了。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路边找个商场,买身衣服。”

    助理点点头,打了转向灯,往最近的商场开去。

    车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雨刷摆动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助理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瞄他,欲言又止。

    林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想说什么就说。”他开口,语气平静,“你跟了我二十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助理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林总,那个鉴定报告……我看了。”

    林琛没有说话。

    助理继续说:

    “您让我去办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猜到大概是什么了。后来拿到样本,送去鉴定,我其实……一直在等这个结果。”

    他顿了顿:

    “林总,您找那个弟弟的事,我跟了您这么多年,多少知道一点。”

    林琛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助理的声音放得很轻:

    “您每次回国出差,都会去那个孤儿院附近转一转。有一年您在那边的酒店住了半个月,说是考察项目,其实是到处打听消息。还有一次,您在那边遇到一个跟您年纪差不多的流浪汉,您盯着人家看了半天,最后塞了钱让人家走。我猜,您是觉得……会不会是他。”

    林琛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助理继续说:

    “林总,我知道您这些年一直在找。虽然您从来不提,但我都看在眼里。”

    林琛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老周,你跟了我二十年,见过我这样吗?”

    老周——助理姓周,跟了他二十年,从他在东南亚打拼的时候就跟着,一路到现在。

    老周沉默了一秒:

    “没见过。”

    林琛笑了。

    笑得很淡。

    “我也没见过。”他说,“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这样。”

    他顿了顿:

    “刚才在办公室,我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手砸在墙上,血都出来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的手。

    指节确实破了皮,血已经凝固了,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林总,您的手……”

    “没事。”林琛打断他,“皮外伤。”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老周,你说,”他忽然问,“我该怎么办?”

    老周愣住了。

    他从来没听过林琛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命令,不是吩咐,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而是……

    迷茫。

    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人,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迷茫。

    老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林总,我不知道。”

    林琛没有说话。

    老周继续说:

    “但我知道一件事。您找了他二十五年,不是为了找到之后躲着不见的。”

    林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老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您这些年怎么过的,我比谁都清楚。那些晚上睡不着的时候,那些一个人对着窗户发呆的时候,那些看到别人家兄弟吵架都会多看两眼的时候……”

    他顿了顿:

    “林总,您找了他二十五年。现在找到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您得去见他。”

    林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老周,”他说,“你跟了我二十年,就学会说这些鸡汤?”

    老周也笑了:

    “林总,我这不是鸡汤。是实话。”

    林琛摇摇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入商场的地下车库。

    ---

    【商场·某男装店·晚上八点】

    林琛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新的西装。

    深灰色,剪裁合身,衬得他整个人沉稳内敛。

    头发用商场的吹风机吹干了,一丝不苟地梳到后面。脸上那些狼狈的痕迹,已经被水洗干净。

    如果不是指节上那几道破了皮的血痕,他看起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林琛。

    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需要面对外人,他就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老周递给他一个创可贴:

    “林总,手。”

    林琛接过来,撕开,贴上。

    动作很稳,很自然。

    贴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走吧。”

    老周跟在他后面,走出商场。

    雨还在下。

    车子重新驶入雨夜。

    ---

    【陆家嘴北滨江·苏砚家楼下·晚上八点四十分】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

    林琛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那栋楼。

    陆家嘴北滨江,魔都最核心的地段。

    那栋楼很高,很气派,在雨夜里灯火通明。

    他弟弟,就住在里面。

    某一层,某一户。

    有妻有子,事业有成。

    林琛坐在车里,没有动。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也不敢说话。

    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琛始终没有下车。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看着那栋楼。

    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不知道哪一扇,是他弟弟的。

    “林总……”老周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不下去吗?”

    林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再等等。”

    老周愣了一下:

    “等什么?”

    林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灯火,他现在还迈不出这一步。

    ---

    【陆家嘴北滨江·苏砚家中·晚上八点四十分】

    “轰隆隆——”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窗户都抖了一下。

    紧接着,婴儿房里传来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啼哭。

    慕云和念安被雷声吓醒了。

    天云从沙发上弹起来,就要往婴儿房冲。

    苏砚已经站起来,按住她:

    “我去。”

    天云愣了一下:“你明天不是还要去公司吗?你睡吧,我去哄。”

    苏砚摇摇头:

    “你明天要回KPL了,今晚好好休息。我来。”

    天云看着他,心里软软的,这个男人不管多累,不管第二天有什么事,只要她和孩子需要,他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苏砚……”

    苏砚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别担心。你好好准备你的主持稿。”

    说完,他转身走进婴儿房。

    天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婴儿房里,哭声渐渐小了。

    苏砚低低的声音传出来:“乖,不怕,爸爸在……”

    天云听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客厅。

    明天是她重返KPL的第一天。

    离开解说席快一年了,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主持稿,站在客厅中央,开始轻声背诵。

    “欢迎来到KPL春季赛第二轮第二周的比赛现场……”

    “今天的对阵双方是……”

    “让我们期待他们今天的精彩表现……”

    她一边背,一边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窗外,雨还在下。

    雷声一阵一阵的,但比刚才小了一些。

    她背了几段,走到窗边,想看看雨停了没有。

    拉开窗帘,外面的雨幕映入眼帘。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路水花。

    她正要转身回去继续背稿,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楼下,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灯亮着,但没动。

    像是停在那里很久了。

    天云看了一眼,没多想,转身回去继续背稿。

    “第二轮比赛对于每支战队都至关重要……”

    “胜者将直接晋级……”

    她背了几分钟,又走到窗边。

    那辆车还在。

    车灯依然亮着,依然没动。

    天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车……停在这儿干嘛?

    她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隐约能看到车里有人。

    但隔着雨幕,什么都看不清。

    她摇了摇头,转身回去继续背稿。

    可能是谁在等人吧。

    管他呢。

    ---

    林琛还在车里坐着。

    他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窗户。

    不知道看了多久。

    老周终于忍不住了:“林总,咱们真的不上去吗?”

    林琛沉默着。

    老周叹了口气:“林总,您都到楼下了。不管结果怎么样,您总得去面对吧?”

    林琛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周,你说他要是问我,为什么捅他一刀,我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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