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却没有动。

    她站在电梯里，看着苏砚，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目光直直的。

    愣愣的。

    苏砚等了两秒，见她还不动，轻声提醒道：

    “您好，要出去吗？”

    那女人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点点头：

    “哦，是，是……”

    她走出电梯，脚步却有些虚浮，像是还没从某种震惊中缓过来。

    苏砚没有多想，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那女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嘴唇微微颤抖。

    直到苏砚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喃喃地开口：

    “像……”

    “真的好像……”

    “太像了……”

    ---

    电梯门再次打开。

    林琛匆匆走出来，一抬眼就看见母亲站在大堂里，整个人愣愣的，表情有些恍惚。

    “妈？”他快步走过去，“您怎么了？站在这儿发什么呆？”

    那女人是林琛的母亲。

    苏婉华慢慢转过头，看向儿子。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小琛，”她开口，声音有点飘，“刚才…刚才那个年轻人，你认识吗？”

    林琛愣了一下：“哪个？”

    苏婉华指了指苏砚消失的方向：“就是…刚才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个。高高瘦瘦的，穿着深灰色西装的那个。”

    林琛更疑惑了：“您说苏砚？认识啊，刚谈完事。怎么了？”

    苏婉华的眼睛亮了一下：“苏砚？他叫苏砚？”

    林琛点点头：“对，龙牙和逗鱼的老板，在魔都挺有名的。妈，您怎么突然问起他？”

    苏婉华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打开包，掏出手机。

    手指有些颤抖。

    林琛看着母亲这副反常的样子，心里越来越疑惑：“妈，您到底怎么了？”

    苏婉华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翻着手机相册。

    翻啊翻。

    翻啊翻。

    终于，她翻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了，画质有些模糊，边角都有些泛黄。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二十多岁的样子，站在一棵树下，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白衬衫，眉眼清俊，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苏婉华把手机递到林琛面前，声音有些颤抖：

    “你看。”

    林琛接过手机，看着那张老照片。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

    是他父亲。

    林正清。

    那个在他眼里永远沉稳、永远威严、永远让人仰望的男人。

    林琛看着照片，又抬起头，看向母亲：

    “爸的照片？您给我看这个干嘛？”

    苏婉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看那个年轻人，”她指了指苏砚消失的方向。

    “刚才那个苏砚。是不是……和你爸年轻时候，特别像？”

    林琛愣住了。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想了想苏砚的样子。

    然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个鼻子。

    那双眼睛。

    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还有那种说不清的、让人觉得熟悉的气质。

    林琛忽然明白，刚才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妈，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苏婉华点点头，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太像了，小琛。真的太像了。那鼻子，那眼睛，那轮廓……就是没戴眼镜，不然简直是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爸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第一眼看见他，还以为…还以为是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走出来了。”

    林琛沉默了，他简直不敢相信。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确实和苏砚有七八分相似。

    然后他慢慢开口，声音很轻：

    “像，是吧？”

    苏婉华愣住了。

    “你…你也觉得像？”

    林琛点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母亲，然后拉着她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让她坐下。

    苏婉华看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小琛，那个苏砚…他多大了？你知道吗？”

    林琛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二十六。资料上写的。”

    苏婉华的呼吸急促起来。

    二十六。

    正好。

    正好是那个孩子的年龄。

    “他是哪里人？老家在哪？父母呢？”

    林琛摇摇头：

    “魔都人。但资料上写的是孤儿。”

    苏婉华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琛看着她，心里那个从回国第一天就开始的念头，此刻越来越清晰。

    “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苏婉华点点头。

    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夜晚。

    林琛继续说：“我记得。那年我十岁。很多事记不清了，但我记得那个晚上。记得爸抱着一个襁褓。记得后来襁褓不见了。”

    他顿了顿：“后来我们去了国外。再也没回来过。再也没人提过。”

    苏婉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爸他一直不敢提。他以为…以为那个孩子没了…”

    林琛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这次回国，名义上是接手蓝光在国内的业务，历练自己。

    但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想找那个弟弟。

    那个他只在记忆里模糊见过的、刚出生三天就不见了的弟弟。

    他问过母亲很多次，关于那个晚上的细节。

    母亲说得断断续续，每次说完都要哭很久。

    但从那些碎片里，他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车祸。

    混乱。

    等他们醒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

    他们找过。

    但那些人追得太紧，他们没有时间。

    后来他们以为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二十多年，再也没敢回来。

    可是林琛不信。

    他总觉得，那个孩子还活着。

    总觉得自己应该来找。

    所以他回来了。

    他接手蓝光在国内的业务，一点点扎根，一点点寻找线索。

    他没有告诉父亲。

    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希望又失望的折腾。

    他也没有告诉母亲全部。

    只是说想回来发展，母亲说想陪他，就跟着一起来了。

    没想到。

    没想到今天，在这个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地方，遇到了这个人。

    苏砚。

    林琛深吸一口气，看向母亲：

    “妈，您还记得那个孩子身上有什么特征吗？胎记之类的？”

    苏婉华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什么特殊的胎记”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爸给他裹襁褓的时候，用的是他外婆留下的那块老布。青灰色的，边角绣着一朵小花。那是咱们家的老物件，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林琛的眼睛亮了。

    这算是一个线索。

    虽然不是胎记那种无法伪造的特征，但如果苏砚真的被孤儿院收留，那块老布可能还留着。

    “还有别的吗？”他问。

    苏婉华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了…”

    她忽然抓住林琛的手：“小琛，你帮我去查查他。查查他的身世，他的背景，他…他到底是不是…”

    她说不下去了。

    林琛点点头，握紧母亲的手：“妈，您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其实从见到他第一面，我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苏婉华看着他。

    林琛继续说：

    “我们谈那块地的事。他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可他开口的时候，我听着听着，那些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不是被说服。是……本能地，就想同意。”

    他看着母亲，声音有些沙哑。

    苏婉华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握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小琛，如果…如果真的是他…我们该怎么开口？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没有家。他知道我们这些年…他会原谅我们吗？”

    林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但不管他原不原谅，我们都得告诉他真相。他有权知道。”

    苏婉华点点头，又摇摇头。

    心里乱成一团。

    林琛站起来：“妈，我先送您回去。然后我去查。有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苏婉华被他扶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苏砚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她仿佛还能看见那张脸。

    那张和她丈夫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像，”她喃喃着，“真的太像了…”

    林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在想同样的事。

    像。

    太像了。

    像到让他这个从来不信命运的人，都开始怀疑。

    也许，真的有缘分这回事。

    也许，二十多年的分离，就是为了今天这场意外的相遇。

    也许，那个他一直在找的人，其实一直都在这里。

    等着他来。

    ---

    林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

    他调出所有能查到的关于苏砚的资料。

    龙牙直播最大股东。

    逗鱼直播最大股东

    “涅槃计划”发起者。

    “萤火计划”发起人。

    妻子是KPL知名解说天云，今年年初生下一对龙凤胎。

    资料很全。

    但关于他的身世，只有一行字——

    “自幼在魔都阳光孤儿院长大，无父母信息。”

    林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孤儿院。

    阳光孤儿院。

    他记下这个名字。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网页，开始查那家孤儿院的历史。

    （大结局倒计时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