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陈立文带着妞妞在果园里辨认树苗的笑声隐约传来。
陈强站在农场办公室窗前，心头却掠过一丝牵挂。
文哥的归来，带着漂泊后的疲惫，让他想起——
自己回家创业已半年有余，却还未去看望远嫁邻县的亲姐姐，陈珊。
姐姐陈珊比他大三岁，出嫁前是家里最疼他的人。
可自从六年前嫁到干新县郭家，开起了那间“郭记小馆”，姐姐回妈家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路途远是一方面。
更深的隔阂，来自那个总带着挑剔眼神的亲家母，和那个在他母亲面前唯唯诺诺的姐夫郭昆。
“爸，妈，”晚饭时，陈强放下筷子，“我明天想去趟干新县，看看姐。”
陈茂国夹菜的手顿了顿，和毛春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毛春香叹了口气：“是该去看看…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上次打电话，听着嗓子哑哑的…”
“带点东西！”陈茂国闷声道，放下碗，“咱家现在…不像以前了！别让你姐在婆家难做！”
“嗯。”陈强点头，“农场里刚摘的菜，挑最好的带上。”
翌日清晨。
黑色的哈弗h9驶出陈家村，后备箱里塞满了陈强从空间内摘的蔬菜和瓜果。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干新县的高速上。
约莫两个半小时后，“干新县”的路牌映入眼帘。
按照导航，陈强将车停在一条略显陈旧的商业街边。
街角，“郭记小馆”的招牌有些褪色，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油渍。
现在正是上午备菜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
陈强拎着大包小包的蔬菜水果，推门而入。
不大的店面里，几张油腻的方桌，一个简陋的收银台。后厨传来“咚咚咚”急促的切菜声。
“姐？”陈强试探着喊了一声。
切菜声戛然而止。一个系着沾满油污围裙的女人从后厨门帘后探出身来。
是陈珊！
她比记忆中瘦了许多，脸色有些憔悴，眼下的乌青明显，原本圆润的脸颊微微凹陷。
看到陈强，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接着又被一层慌乱和窘迫覆盖。
“强子？！”陈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胡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一张椅子，又觉得椅子太脏，赶紧用袖子使劲擦了擦。
“姐！”陈强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心头一酸，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收银台角落。
“来看看你。爸妈都惦记你。”
“哎！好！好！”陈珊眼眶瞬间红了。
她强忍着，目光落在陈强带来的东西上，看到那水灵鲜嫩的蔬菜，尤其是那盒红艳的番茄和草莓，更是惊讶。
“这菜真水灵！哪买的？不便宜吧？”
她话没说完，目光又落在陈强整洁的衣着和门外那辆黑色大越野车上，眼神很是困惑。
“姐，我自己种的。”
陈强笑了笑，拉着姐姐坐下。
“我在家包了片地，弄了个小农场。这些都是自家地里刚摘的，新鲜。”
“你包地了？”
陈珊更惊讶了，随即又担忧起来。
“种地辛苦不说，能挣着钱吗？还买车了？这车看着不便宜啊！强子，你可别…”
“妈！我要吃草莓！”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后厨跑出来，约莫五岁，正是陈珊的儿子郭安。
小家伙一眼就看到了收银台上那盒鲜艳欲滴的草莓，馋得直咽口水。
“安安！别闹！”陈珊赶紧拉住儿子，有些尴尬地看向陈强，“这是你舅舅！快叫舅舅！”
郭安好奇地打量着陈强，怯生生地叫了声：“舅舅好。”眼睛却还黏在草莓上。
“安安真乖！”
陈强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拿起那盒草莓，打开盖子，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递给他。
“来，尝尝舅舅种的草莓！”
郭安欢呼一声，接过草莓就塞进嘴里，鲜甜的汁水瞬间让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甜！妈妈！草莓好甜！比爸爸买的好吃一百倍！”
“这孩子…”陈珊看着儿子满足的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就在这时，后厨门帘一掀，一个面相有些刻薄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芹菜。
正是陈珊的婆婆，郭昆的母亲，郭母。
“吵吵什么呢？活都干完了？”郭母耷拉着眼皮，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她目光扫过陈强，带着审视和一丝轻蔑。
随即落在收银台上那堆品相非凡的蔬菜水果上，尤其是那盒被郭安吃掉一颗的草莓，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哟，来客了？”
郭母拖长了调子。
“珊子，这谁啊？买这么多菜？”
“咱家小馆子可用不起这么金贵的玩意儿！这草莓看着就不便宜吧？”
“妈！”陈珊脸色涨红，急忙打断，“这是我弟！强子！他自己种的！带来给我们尝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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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种的？”
郭母明显不信，撇撇嘴，拿起一根紫玉圆茄掂了掂，又摸了摸翡翠椒光滑的表皮。
“种得倒是不错…哄鬼呢？这品相，这新鲜劲儿，菜市场都少见！得花不少心思伺候吧？”
“有这功夫，不如多种点大白菜萝卜实在！”
她随手把茄子扔回泡沫箱，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指点”。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种地就踏踏实实种大路货！别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卖不上价！”
陈强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
他没理会郭母的“指点”，转向陈珊，语气温和：
“姐，菜你收着。都是自家东西，不值钱。”
“番茄生吃炒菜都好，茄子烧着吃软糯。草莓给安安吃。我农场还有事，先走了。”
“强子！吃了饭再走啊！”陈珊急了，拉住弟弟的胳膊。
“不了，姐。”
陈强轻轻拍了拍姐姐的手背，感受到她手心粗糙的茧子和微微的颤抖，心头更酸。
“真有事。你多保重身体。有空带安安回家看看爸妈。”
陈强目光扫一眼后厨，又看了看一脸满足吃着草莓的郭安，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姐姐强撑笑容的脸。
“好…好…我过段时间去看爸妈。”陈珊眼眶又红了，声音哽咽。
陈强不再停留，转身推门而出。黑色的h9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店内，郭母看着陈强离开，嗤笑一声：
“开个车就了不起了？装什么大款！”
“珊子！把菜收拾收拾！茄子辣椒今晚就用！省得放蔫了！”
“那草莓给安安留几颗，剩下的我尝尝！”
她说着，伸手就去抓草莓盒。
陈珊默默低头，快速将蔬菜分类放进后厨冰箱，把那盒草莓紧紧护在手里，只低声道：
“妈…草莓…我给安安留着…”
郭母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嘟囔着“小气”走开了。
陈珊把草莓藏进冰箱最里面，关上门，靠在冰冷的冰箱门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她看着弟弟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吃得满嘴草莓汁的儿子，心头百味杂陈。
弟弟带来的，不仅仅是这些水灵鲜嫩的菜，更是一份来自娘家的牵挂。
她抹了把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系紧围裙，走向案板。
手起刀落，“咚咚咚”的切菜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用力，也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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