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涮羊肉，将山里拿来的羊肉切成薄片，在只放了两片野姜的清水锅中涮一涮，配合自家磨的芝麻酱和韭花酱，羊肉最本真的鲜味体现的淋漓尽致。

    

    余临南还准备了一些配菜，泡发的木耳，脆嫩的绿叶菜，还有山里来的萝卜，让忙碌一天的众人吃的是连话也顾不上说。

    

    “你是我天边…”

    

    熟悉响亮的铃声自桌上响起，让吃饭的众人不由抬头，视线齐齐落在了余爷爷的手机上。

    

    余临南就坐在老爷子旁边，不用偏头就看见了屏幕上的备注，是余姑姑。

    

    “嗨呀，是个有眼福的。”余爷爷一脸笑模样的打趣一句，重重点了那绿色按钮，准备大大的和闺女分享一下今日的晚饭，就瞧见屏幕内闺女黑沉的脸色，笑意瞬间就淡了三分。

    

    脑海中不自觉的想，这亲家攀的真垃圾。

    

    估计又是吐苦水的。

    

    “爹爹，干嘛呢？”余姑姑瞧见老爹接了视频，使劲扯出个笑容，语气尽量和缓，但还是失败了，硬邦邦的道。

    

    余临南下意识看了眼爸妈，就见那两口子脸上也是无奈，余妈脸上还有些怒意，正紧紧盯着老爷子看。

    

    “吃饭呢，怎么了？”老爷子到底老爷子，很快就调整好状态，笑呵呵的道。

    

    一边说着一边翻转镜头，将屋内的场景给闺女看。

    

    “怎么这么晚才吃？”余姑姑无意去看他们吃什么，随口找话道。

    

    说完立马感觉到胳膊被人重重一碰，看了眼墙上的钟表，知道自己这是说错话了，赶紧道：“家里忙的我都糊涂了，才六点半看成八点半了，那您先吃着，我等会儿再打。”

    

    说完不等老爹回应，急忙点了红色按钮，只是没想到余家众人还是听见了一道熟悉声音。

    

    余爷爷脸瞬间就沉了下来，握着的手机缓慢放在桌上，盯着冒着热气的铜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家知晓内情的几人克制住去看余临西的冲动，赶紧低头捞肉，只有余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丈夫，冲着余爷爷方向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按照以往，这时候余二叔一家应该回来过年了，今年因为小西的事情大家都不联系，没见他们回来以为是良心发现，没想到找到余姑姑那里去了。

    

    余临西使劲攥着筷子，骨节开始泛白，嘴唇死死抿住，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椒放下筷子，飞快的打量了一眼上首的大家长余爷爷，没去看身侧的余临西，只坚定的握住了那只有些颤抖的拳头。

    

    李航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感受到气氛的凝滞，飞快扫了眼好友的脸色，义无反顾的学起了旁边栗阳的动作，那就是闷头吃。

    

    “爹爹。”余爸一脸的无奈与沧桑，对着上首的余老爷子轻声喊道。

    

    既是对老爷子的关心，也是提醒。

    

    还有其他人在，这顿饭得吃完。

    

    余爷爷的目光从升腾热气的铜锅上离开，看着沉默不说话的众人知道自己这是失态了，脸上挂起个如往常一样的笑容，招呼道：“吃饭吃饭，这肉鲜着呢。”

    

    “哎哎哎。”曾杰立即笑着附和，“一点膻味没有，好肉，我可得多吃些。”

    

    随着曾杰开口，余爸余妈也热情招呼起来，气氛有了升温迹象，就是老爷子和余临西明显兴致不高。

    

    不过瞧见小西大口吃饭的模样，余妈心里的担忧退了两分，能吃饭就行。

    

    在家里大家刻意不会去提起余二叔两人，没想到这人会以这样的方式打破家里的平静。

    

    饭后，顾唯一主动带着妖精收拾碗筷，李航宇曾杰余安闻三人也以瞌睡为借口退场，不过片刻，堂屋内只剩余家六口。

    

    “小西，你跟着我回屋。”余爷爷喝了半杯茶，怜爱的看向沉默的孙子，站起身道。

    

    这件事他要和孙子好好谈谈。

    

    小西毕竟是个孩子，思想是多变的，而且人对父母的感情本就很复杂，目前谁也不清楚小西的想法。

    

    孙子的想法决定了他的态度。

    

    “好。”余临西脑子已经成了浆糊，闻言机械的站起身跟着老爷子出了门。

    

    他对那对夫妻的态度太复杂，从爷爷生病呢喃他就认真想过是否选择原谅，但没想到爷爷第二日就找到了他。

    

    爷爷说，“嘉德是我儿子，叫了我四十多年的爹，我心里自然是放不下的。”

    

    “但小西啊，嘉德伤害的不是我，而且我是他爹，就算有什么也是我必须要承担的。”

    

    “他生了你，就该对你好，对你负责，爷爷不能替你原谅，你也不应该因为爷爷就妥协，如果…如果以后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到了地底下，也不能安心。”

    

    “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就改了的，你现在年纪还小，他们再来一遍你可受不住，而且…”

    

    余临西不知道爷爷而且想说什么，只记得沉默很久后，爷爷说了最后一句。

    

    “你心里不用担心爷爷，爷爷昨天就是烧糊涂了，我心里还气着呢，你自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爷爷永远都站你这头。”

    

    他当时脑子混乱，只记住了爷爷干燥温热的手抚摸在脑袋上的温度。

    

    他后来也想过，爸妈当初那么做也是为了他好，但是，这种好他接受不了。

    

    两人对坐在余爷爷温暖的屋内，老人温和的话语和慈爱视线让他脑子逐渐回笼，看向老爷子的视线很坚定。

    

    “爷爷，我没办法原谅他们，但是，如果他们接受和我像陌生人一样的相处，可以回来过年。”

    

    余临西说的很缓慢，刚开始有些艰涩，但逐渐的，越来越流畅。

    

    他决定正视内心，虽然没办法原谅，但他也不会剥夺老人和儿子的相处。

    

    在老宅的这半年，他收获的不仅是健康的身体，还有强大的内心，至少再看到那对夫妻，他相信自己不会崩溃。

    

    吃饭的时候听见声音的时候，他的茫然无措尽来自对爷爷的愧疚，但是爷爷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冲吧，我的孩子，我依旧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余临北整个人如同壁虎一样贴在堂屋靠近余爷爷屋子的墙壁上，片刻后垂头耷脑的坐回原位，屋子太好，一点声音也没听着。

    

    将下巴支在桌子上，语气丧丧的道：“二哥好难啊，二叔怎么那样啊，现在还去找姑姑当说客。”

    

    “你怎么就知道你姑姑要当说客。”余妈用力扯了一把缠在指尖的毛线，好笑的看着小儿子道。

    

    “按照姑姑性格，要不是想问问，早把二叔赶出去了。”余临北声音闷闷的，振振有词的道。

    

    “就你机灵！”余爸虚空点了点儿子，声音有些飘渺。

    

    这件事作为他都感觉难，何况是小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