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根泛着幽幽金属光泽的黑色炭条，它们比原先的木头缩了一圈，却更结实。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萧炎试探性地敲了一下，炭棒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悦耳。
“成了！真的成了！”狗子猛地跳了起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有人伸手想去摸，又怕烫着似的缩回一半，有人互相击掌，兴奋地低吼。
还有人干脆蹲下身，盯着那截木炭看了又看，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都别乱碰！”陶若云喝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还得再晾一晾，等彻底凉透了，才是好炭。”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窑，成了。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落在那一堆泛着黑光的木炭上，也落在每一个汉子兴奋得发亮的脸上。
“陶娘子，只听说过木炭能取暖，还没听说过木炭能把浊水变干净？”
陶若云从衣袖里又掏出一张纸来。
萧炎接过去，“静置、过滤、煮沸，静置煮沸易懂，那过滤是何意？”
陶若云笑，“那是最关键的一步，需要准备干净粗沙细沙，小石子，纱布，棉花和木炭。”
众人听到她的话犯了难。
“粗沙细沙小石子好弄，山上有许多，可纱布棉花都是稀罕物……”
陶若云也清楚，她昨日问过胡翠花，小黑那里能兑换出来。
她正要开口说话，便听到萧炎道，“稀罕物？能有水源稀罕？”
他的声音从来都是沉稳平淡，只一声便将所有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陶若云接话道：“当下，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谁家有什么就拿什么，民团会记录，下一次人头费可根据大家提供之物斟酌减少，不会让大家吃亏。
我们是一个民团的人，只有我们齐心协力，心往一处使，才能办成事！”
萧炎瞅她一眼，扬声道，“我家有棉花，可以全部拿出来。”
萧炎带头，众人一听下一次可少交银子，纷纷开口。
“我记得我家好像有纱布，我回去问问我娘。”
“我家也有，我回去拿。”
“我家没这东西，我去挖沙子捡石子。”
……
众人七嘴八舌便将东西全部凑够了。
陶若云让大家把木炭带下山，萧炎带人去挖沙子。
白愫愫带人捡石子，萧川便接了做过滤容器的活。
萧仁是木工，往年他做东西，萧川时常守在一旁，也学会了一些，他找到几个手艺人，按照陶若云所画的尺寸做了几个男人大腿粗细的小木桶，只是木桶无底。
裁剪纱布的活交给张周氏等妇人，胡翠花过来帮忙，把棉花一点点扯平摊开铺到纱布上。
萧张氏心疼棉花，往胡翠花的手瞥了一眼又一眼，刻薄的道：“拿我家东西充面子，装大尾巴狼，有能耐自己出去找棉花去。”
胡翠花下意识抬眼看陶若云。
若云正在敲木炭，敲成小碎块。
离得很近，她自然听到了萧张氏的话。
萧张氏见她毫无表情变化，顿时更气了。
萧大壮远远瞅见萧张氏怒瞪着陶若云，急忙赶回来。
“老婆子，衣服坏了，过来给我补一下。”
萧张氏想起萧大壮把家里大部分银子拿去赔给陶若云和白愫愫，心里便一肚子火气。
她坐在那里没动，阴阳怪气的道，“补什么补，那么多银子能买多少件衣裳，就是绸缎也买得。”
萧大壮脸色一变，低声怒喝，“你到底有完没完！”
萧张氏顿时没了声。
待萧张氏跟着萧大壮离开，胡翠花凑到陶若云身旁，“若云，你没听见老婆子的话？”
陶若云忙里抬头，“听见了。”
胡翠花诧异，“你不生气？”
陶若云摇了摇头，“不生气。”
“嗯？”胡翠花有点看不懂她。
陶若云笑着道，“我已经离开萧家，她说什么做什么和我没关系。”
“可她那么说你……”
“谁又在乎呢！”陶若云无所谓地耸了一下肩膀，“我在乎她，她是长辈，她才是个人，我不在乎她，她就是泥巴，是空气，是地里的大萝卜，哦，她比不上大萝卜，大萝卜还能让我填饱肚子，可她不能。”
“大萝卜……”胡翠花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听明白。
陶若云把最后一块木炭敲碎，“简而言之，无心无畏，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最厉害了。”
胡翠花蹙眉低低询问，“那，三弟，你也不在乎了吗？”
“在乎不在乎……”她顿了顿，“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自己。
陶若云抿唇笑了笑，“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能安稳下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胡翠花点头，“对，活下去才重要，这些棉花马上弄好了，还需要做什么？”
陶若云起身拍拍手，“这些木炭还需要清洗过后煮一下，你不用管了，照顾孩子就好。”
胡翠花点了点头，扯住她，小声道，“有什么需要和我说，小黑，现在还挺有用。”
陶若云诧异看她一眼，正要说话，那边牛叔喊人，声音急切，她只能随意点点头，“好，我知道了，先回去吧。”
说完，她往牛叔那边走去。
“牛叔，怎么了？”
牛叔扭头看了一下脚边，“听说你要用纱布棉花，我们凑了一些。”
陶若云惊喜，“正好需要，谢谢。”
听到这声谢谢，牛叔心里高兴，面上还沉着，“行了，少废话，东西给你，别浪费了。”
“您啊，把心放到肚子里。”陶若云笑着，让人把东西抬过去。
制作过滤器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浊水需要静置，木炭需要煮洗，沙子小石子也需要冲洗一遍。
好在她们人多，忙活了整整一日，过滤器终于做好。
第二天一早，民团和村民们齐聚在村门口空地。
大家探头探脑的看着过滤器，许多人都在质疑。
“沙子，石头能让水变干净？”
“就是啊，到底能不能成啊，别不是骗人的。”
“我看啊，他们为了留下来什么谎都能撒得出来，可惜我家那么多好棉花了。”
“行了，都别吵吵了，牛叔来了，大家都安静。”
牛叔瞅着过滤器，心里也存疑。
“丫头，这东西当真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