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撕断一条锁链,都像是对第一因残缺的意识,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冰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残魂的形态在拉扯中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痛……好痛……停下……我会碎的……”
第一因的意识在哀嚎。
但路远没有停。
他的右半边脸已经彻底透明,仅存的左眼却透着神魔辟易的冷酷。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时间了。
这个死局里,他不可能既扎下自己的根,又从容地拔出这颗钉子。
二选一,他必须拔掉这面墙的核心!
种子可以以后再种,根可以以后再扎。
可如果墙不倒,坍缩一旦完成,不光是他,地球、遥小心、嬴政、张三丰……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给我——出来!!!”
路远仰天长啸,将最粗壮的本源根须缠上第一因残魂的核心锚点。
他毫不犹豫,以自己的神魂为支点,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上一“拔”!
“咔嚓——!!!”
一声不属于物理世界,却贯穿了星空、贯穿了所有生灵意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就像宇宙这台庞大机器最核心的齿轮,被人用铁锤硬生生砸碎。
在漫天飞舞的灰色法则碎片中,在无数逻辑锁链的哀鸣里。
第一因的残魂,那个冰蓝色的光团,被路远的根须死死缠绕着,从灰色之墙最深处,被整个拽了出来!
“轰——”
下一秒。
就像被拔掉电源、抽走核心的超级计算机,那面遮蔽半个太阳系的灰色之墙——这代表终极“否定”的灾厄,所有运转在瞬间彻底停滞。
向内折叠的坍缩,停了。
向着地球的推进,停了。
那些游走的灰色触须,像失去活力的死蛇,僵在虚空中。
而在墙体外部,那三只高悬于星空、刚被嬴政斩断一条连线的巨眼,也在同一时间熄灭。
瞳孔中的灰色光芒溃散,变成了三个毫无生机的巨大窟窿。
整个宇宙,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的声音、光影、法则波动,都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然后。
从远比灰色之墙更深、更高,超越所有已知维度的虚空深处,传来了一声叹息。
“唉……”
这声叹息,没有通过任何介质,却清晰地落在了路远的耳畔。
那声音里没有计划被打断的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威胁。
只有一种古老到令人心碎的……疲惫。
就像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看着自己耗尽心血的沙盘被顽童推翻,那种无奈的疲惫。
“你不该这样做的,孩子。”
十个字,带着无法形容的沉重,砸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
而在灰色之墙的残骸中央。
路远瘫坐在巨树根部,大口喘着粗气。他仅存的左手,死死抱着那个刚被拔出的第一因残魂光团。
此时的残魂,因被强行剥离,光芒急速黯淡,奄奄一息。
而路远自己,右半边身体从头到脚,已经完全透明。
他就像一幅被擦掉了一半的素描画,另一半则鲜血淋漓地存在于世。
……
星空外。
灰色之墙停止运转后,其庞大的墙体残骸如同一具死去的远古巨兽,静静漂浮在太阳系边缘。
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灰色物质,在失去核心驱动后,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性,变得脆弱不堪。
“咔咔……”
在宇宙射线的冲刷下,墙体表面开始像干涸的泥地般大面积龟裂,大块物质剥落,化作宇宙尘埃。
天网舰队的探测器疯狂闪烁,将画面实时传回指挥中枢。
“裁决号”舰桥内一片死寂。
“我们……赢了?”一名年轻参谋看着屏幕上开始瓦解的墙体,声音颤抖,眼中涌出泪水。
但李沧海没有笑。
这位舰队司令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放松,心中反而警铃大作。
“所有人回到岗位!”李沧海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锋利,下达了一道在旁人听来有些矛盾的死命令:
“所有舰船,立刻切换至最高战备状态!主炮重新充能!护盾输出最大化!”
“任何人,不许欢呼!不要庆祝!”
“这不对。”
李沧海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颗熄灭的巨眼,“这绝对不是‘被击败’的样子。路远拔出了它的核心,让它宕机了没错。但这感觉……更像是有人在幕后,按下了暂停键。”
“而那个有资格按下暂停键的存在……一定有更大的动作在后面!”
……
灰色之墙的残骸中央。
周围的灰色物质正像雪花般剥落消散。
路远抱着怀里几乎完全暗淡的第一因残魂,艰难抬头,面对那个从更高维度传来的声音。
“你不该这样做的,孩子。”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路远感受得更真切。这声音没有通过空气震动,每个“字”都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显现”的概念。
更让路远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语气”——如果概念还能有语气——竟带着一种让他感到荒谬的东西。
温柔。
极度的温柔。
这股温柔,并非伪装,也非诱惑,更不是什么法则陷阱。
路远体内的“种子”本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本能告诉他——这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温柔。
抹除者本体,这个终结宇宙万物的终极灾厄,第一次与路远直接对话。
它没有趁机攻击,也没有因计划被破坏而威胁,只是平静地开始“讲述”。
随着那股意识流涌入,路远脑海中“看”到了一段远超已知历史,甚至比普罗米修斯记忆更古老的画面。
一段关于宇宙最初的记忆。
在大爆炸之前的混沌中。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物质,没有能量。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未曾诞生。
一切,皆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