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天色刚从墨蓝褪成浅青。

    小院里的老槐树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它们滴滴答答的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李慕狸和沈行舟相对坐在石桌旁，他们就着一碟切成细丝的咸菜，喝着温热的小米粥。

    粥是沈行舟凌晨起身用小火慢熬的，因为熬了很久的缘故，所以米熬得软糯黏稠，入口带着淡淡的清香，下肚以后也熨帖着肠胃，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的习惯，所以院子里他们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此刻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吃完最后一口粥，李慕狸麻利地收拾起碗筷，她端到厨房去清洗碗具。

    沈行舟做饭好吃，所以他们两个商量过，谁做饭谁就洗碗。

    既不让一个人过于累，也不会让另外一个人白白的享受别人的劳动成果。

    等李慕狸洗完碗换好衣服以后，他们两个又准备一起出门继续去逛京城。

    毕竟是刚刚来这里没有几日，李慕狸想熟悉京城多一些以后再想谋生的事情。

    他们两个不能懵懵懂懂的就在这里讨生活，再说了，沈行舟作为一个读书人，过后的日子肯定是要以读书为重，李慕狸也不能耽误人家的前程，叫人家和自己随便的谋生。

    此时的京城街巷早已褪去了深夜的寂静。

    街边的各种小摊都陆续的支了起来，也有各种各样食物喷香的味道不断的钻入李慕狸的鼻子。

    有蒸笼掀开时馒头那引人的芬芳，还有油条刚出锅时的焦香焦香。

    当然除了香味以外，也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挑着担子的货郎为了叫卖不断的摇着拨浪鼓，以及早起的妇人挎着菜篮，在集市上认真挑选着新鲜的蔬菜，时不时与小贩讨价还价的声音。

    李慕狸买了一串又红又圆的糖葫芦边走边吃，沈行舟也一起跟着吃了一串，两个人都心情非常好的逛着集市。

    ——

    另外一边，顾砚辞在顾家院子里的氛围却与李慕狸他们在热闹的市井截然不同。

    顾砚辞今日寅时就起来了，此刻他端坐在书桌前，身上穿着一袭崭新的青衫。

    青衫面料是家中叔伯特意选的的上等棉布，柔软舒适，又足够厚实。

    不是他们顾家用不起绫罗绸缎，而是因为棉布穿得更加贴身舒适。

    顾砚辞的头发是用羊脂玉簪的束起的。

    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举手投足之间丝毫不见临考的慌乱。

    他桌上的笔墨纸砚，皆是家中叔伯精心挑选的上品。

    自他抵达京城，家中叔伯便已将科举相关的所有事宜都打点妥当。

    除了读书要用的，还有他到贡院考试可能用到的被褥、吃食、取暖的炭火，都提前备下了最好的货色。

    顾家几代人的筹谋，全部都堆到了顾砚辞一个人身上。

    所以顾砚辞无需像其他书生那般四处奔走结交人脉，也不用为了琐碎之事费心劳神。

    他只需要安心的待在家中，专注于温习功课。

    日子在他读一页页的书卷、写一行行的策论中悄然流逝。

    转眼便到了科举开考的当日。

    顾砚辞的房门被顾林轻轻推开，他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走了进来。

    他将包裹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的仔细打开，里面的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没有丝毫凌乱。

    最上面是干净的中衣和厚实的棉被，下面是便于携带的糕点小菜，还有一个装着热水的铜壶。

    壶口用软木塞塞得严严实实，防止热水洒出。

    顾林还从包裹里拿出一双厚厚的棉护膝，递到顾砚辞面前。

    这护膝是用最好的棉花填充的，外面缝着细密的针脚，看起来厚实而温暖。

    顾林开口说道：“砚辞，这护膝是你母亲亲手做的，他担心考试倒春寒的时候晚上冷，所以往里面填了厚厚的棉花。

    贡院里的号舍狭小简陋，四处透风，夜里的倒春寒最是厉害，能冻透骨头。你不要因为自己年轻就不将这些放在心上，号舍晚上是不准用火的，所以你一定要记得把护膝用上，不然若是因为风寒影响了考试，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自幼读书就认真，家中与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里面，没有谁比你在读书上更有天赋，你知道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所以这次考试你就算是不为了你自己，只是为了我们也一定要放在心上，好好考，知道吗？”

    顾砚辞静静听着顾林的叮嘱，他心中到底是涌起一股暖流。

    他的目光落在顾林花白的头发上，想起了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顾林看着他长大的叔叔，是父亲最小的弟弟。

    也是家中除了他学问最高的人。

    所以家族才会派他在京城来提前为自己打点。

    顾砚辞知道这位叔叔为自己付出了很多。

    他也非常的疼爱自己。

    小的时候他会在自己调皮捣蛋时替自己遮掩。

    在自己读书困倦时为自己端上热茶。

    在自己失落难过时轻声安慰。

    顾砚辞知道，顾林的担忧，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前程，也是为了自己的未来。

    他们这些人，从小的时候就被灌输了要为家族付出，并且一代又一代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没有哪一位叔伯会为了自己的那点愿景，就影响到家族的前程。

    他们都知道他们顾家，天师世家，一百多年前是整个黎国最有名的天师世家，一百多年后，是被流放到一个小小县城，只能埋名隐姓的顾家。

    可一百年前，除了天师世家这个显赫的名头以外。

    他们顾家也是有名的书香门第，累世大族啊。

    一百年以前，族中子弟辈出。

    除了钻研天师之道以外，也有很多族人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因为后面那件不足以道给外人听的隐秘，以及族长与皇族做的交易，让他们顾家家道中落，族中子弟再也不允许参加科举。

    不能入仕，黎国又禁止天师传道，他们这个庞大的家族就只能从京城搬离，被流放到了那偏僻的小镇，靠着祖上留下的薄产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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