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巨大的笔尖没有丝毫停顿。
空间在笔锋下寸寸崩裂,没有任何声音,只有纯粹的毁灭。
萧洋没有躲。
气机已被锁定,任何物理层面的闪避都是徒劳。
他左手抓起那个刚才从陆判案台上抢来的“因果算盘”残骸。
算盘框已经散架,但这东西经手了地府数百年的烂账,上面沾染着无数未结清的因果和混乱的数据流。
判官笔求的是“正”。
算盘里全是“乱”。
萧洋用尽全力,将算盘残骸朝着笔尖掷去。
残骸在接触笔锋的瞬间粉碎。
原本笔直落下的笔尖,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强烈磁场的干扰,轨迹偏离了三寸。
巨大的黑色笔杆重重砸在萧洋身侧五米处。
那里是中转站库房的主地基。
地面塌陷。
地基下埋设的地脉阵法瞬间短路,无数红色的符文乱码在空中炸开。
整个仓库的库存数据瞬间清零,警报声响彻虚空。
这不是物理伤害,是财务暴乱。
萧洋赌对了。
判官笔的落点是根据因果判定生成的,烂账干扰了判定。
但危机没解。
一道魁梧的身影直接踩着笔杆落下。
红袍,豹头环眼,手里提着一只巨大的铁钩。
钟馗。
阴司罚恶司判官。
没有废话,也没有开场白。
钟馗落地,手中的铁钩猛地插入地面。
一股无形的波浪横扫全场。
萧洋感觉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山。
这不是重力,是官威,是高位格对低位格的绝对压制。
体表的金光被硬生生压回体内,只能贴着皮肤勉强流转。
马小玲和珍珍直接跪倒在地,膝盖撞碎了青石板。
“洗劫私库,扰乱转世序列。”
钟馗的声音像是铁石摩擦。
“死罪。”
他抬起手,准备拔出铁钩。
这是要连人带魂一起勾走。
萧洋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抬起手臂。
手中的石剑没有斩向钟馗。
他在地面上用力一划。
石剑切开青石,留下一个古怪的符文。
那是地府古篆里的“申”。
萧洋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直接甩向空中。
那是之前从秦无道身上搜出来的《庚子年秘档》。
“根据《阴律》第十七条。”
萧洋大吼,肺部的空气被挤压得生疼,“下级检举上级重大职守舞弊,启动法理豁免权。”
纸张漫天飞舞。
每一张纸上都记录着崔府君私吞公款、倒卖寿元的证据。
钟馗的手停在半空。
铁钩上的乌光闪烁了两下,熄灭了。
地府是讲规矩的地方。
只要在体制内,程序正义高于一切。
萧洋这一手,卡住了钟馗的施法前摇。
钟馗那一双铜铃大眼死死盯着空中的纸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角落里的谢必安动了。
他看出了门道。
这些证据要是坐实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也得完蛋。
一道阴风卷过,谢必安伸手抓向那张最关键的总账单,掌心吐出一团鬼火,试图销毁证据。
萧洋一直在等这一刻。
钟馗受限于规则不能动,他能动。
石剑横扫。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就是快。
一声脆响。
谢必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体表的白无常法相直接崩碎,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消散。
原本高大的阴帅,此刻只剩下一个只有半米高的本体灵体,瑟瑟发抖。
这一剑,斩碎了他的神位外壳。
“拿来。”
萧洋剑尖指着谢必安的眉心。
谢必安不敢犹豫,哆哆嗦嗦地吐出一块玉简。
那是崔府君在地府基层的私人联络名单,也是真正的实锤。
萧洋一把抓过玉简,直接扔给钟馗。
钟馗接住。
神识扫过。
这位铁面判官的胡须抖动了一下。
名单上涉及的人数之多,层级之高,触目惊心。
这是一张早已编织好的大网,甚至绕过了十殿阎罗的监管。
钟馗沉默了三秒。
他收起玉简,看向萧洋。
那个巨大的“死”字威压依然没有散去。
“罪是罪,功是功。”
钟馗提起那支巨大的判官笔。
他没有攻击,而是隔空在萧洋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点冰冷的墨汁渗入萧洋的皮肤。
“戴罪立功令。”
钟馗收笔,“下面的东西,不在编制内,我动不了。”
他指了指地下深处。
“去禁井,把那个因果赘生物清理掉。”
“清理干净,之前的账,暂缓清算。”
这就是交易。
钟馗需要一把不在体制内的刀,去切除那个长在阴司身上的毒瘤。
萧洋摸了摸额头。
那是一个黑色的印记,既是监视,也是通行证。
“成交。”
萧洋收起石剑。
周围的压力瞬间消失。
马小玲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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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紫瞳还在闪烁,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岩层,看到了极深处的东西。
“萧洋……”
马小玲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抓着萧洋的裤脚,指甲用力。
“我看到了。”
萧洋低头看她,“看到什么?”
“那个赘生物。”
马小玲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深深的恐惧。
“它长着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萧洋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没有追问。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钟馗的身影已经隐入虚空,地府的自我修复机制正在启动,四周的断壁残垣开始蠕动复原。
“走。”
萧洋拉起马小玲。
珍珍背起还没回过神的马大龙。
萧洋拿出一张从牛头那里搞来的地图。
那是一条避开主干道,直通地底禁区的黑路。
也是老牛当年偷吃贡品时踩出来的逃生通道。
萧洋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向下的红线,迈出了脚步。
老牛给的路线确实是一条黑路。
这是一根直径两米的排污管。
管壁上全是烧焦的痕迹,厚厚的油垢混合着骨灰,脚踩上去会有粘腻的声响。
这是地府焚烧在此处处理失败试验品的通道。
萧洋走在最前面,手中的石剑散发着微弱的寒光照明。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重。
珍珍背着马大龙,用衣袖捂着口鼻。
马小玲走在中间,她的状态很差,紫色的瞳孔一直处于半开启状态,无法关闭。
越往下,她的头痛越剧烈。
“到了。”
萧洋停下脚步。
管道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栅栏。
栅栏已经被高温熔断了几根,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不像地府的其他建筑那样古色古香,这里充满了工业化的冰冷感。
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导管槽。
所有的导管都汇聚向中心。
那里漂浮着一颗黑色的巨大肉瘤。
肉瘤在跳动。
砰。砰。
每一次跳动,地面的导管就会亮起幽蓝的光。
那是从地府地脉中强行抽取的轮回能量。
“那就是……井底的东西。”
马小玲双手抱住头,身体颤抖。
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共鸣。
“那是我的东西。”
萧洋盯着那个肉瘤。
他也感觉到了。
体内的金光在躁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那是‘孽一’。”
马小玲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崔府君拿到了你千年前留下的神魂残片,他把无数恶鬼的怨念强行揉进去,他在造一个听话的你。”
话音刚落。
肉瘤表面裂开一道缝。
大量的黑血喷涌而出。
一只苍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撕开了肉壁。
一个赤身裸体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站在血泊中,缓缓抬头。
那是一张和萧洋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在此处,神魂归位。”
青年开口,声音也是萧洋的声线,但没有任何起伏。
他抬起手。
掌心爆发出刺目的黑光。
与此同时,萧洋体内的金光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
黑光与金光在空中碰撞。
没有爆炸。
只有融合。
两股力量同频共振,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
萧洋感觉体内的力量正在被对方强行抽取。
“他在吃我。”
萧洋瞬间做出判断。
既然是同源,大鱼吃小鱼。
萧洋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旋涡冲了上去。
石剑裹挟着仅剩的金光,直刺青年的咽喉。
青年单手抓住了石剑。
他的手掌被割破,黑气冒出,伤口在半秒钟内愈合。
“在这里,我是不死的。”
孽一握住剑刃,另一只手握拳,重重砸向萧洋的胸口。
这一拳的轨迹、发力点,和萧洋的习惯一模一样。
萧洋横臂格挡。
巨大的力量将他轰飞十几米,撞在实验室的墙壁上。
墙壁凹陷。
萧洋咳出一口血。
这里是地脉核心,阴气无穷无尽。
孽一在这里拥有无限的补给和再生能力。
而萧洋是客场作战,金光用一点少一点。
孽一一步跨出,瞬间出现在萧洋面前。
又是一拳。
萧洋侧头避开,拳风在墙上砸出一个深坑。
不能对拼消耗。
萧洋一边闪避,一边观察四周。
那些地上的导管还在输送能量。
但这股能量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金线。
那是生人的气息。
那是寿元。
萧洋想起了之前在上面看到的那些红木箱子。
地府高层不仅偷了地脉的能量,还把马家先祖存储的寿元也接到了这里。
这就是唯一能维持高强度再生的燃料。
他在烧马家的命。
孽一再次攻来,双手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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