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小极是被一阵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那声音不像是人敲的,倒像是催命的无常鬼拿着哭丧棒在砸。
“费小极!滚出来!勇哥有请!”
费小极眯缝着眼,透过破门上的破洞往外瞅。外头站着俩壮汉,一身横肉把黑背心撑得像要爆裂,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别着家伙。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刀疤勇这老狐狸反应过来了?还是王婶鸡窝里的铁盒被发现了?
他脑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顺手把昨晚藏在床底下的勃朗宁手枪塞进裤腰,又把那张从铁盒里摸出来的地图叠成指甲盖大小,塞进了耳屎最多的那只耳朵里。这叫“灯下黑”,谁能想到这赖皮少年敢把宝贝藏在那种脏地方?
“来了来了!哪位大哥这么大火气,大清早的也不让人撒泡尿!”费小极一边提着松垮的大裤衩,一边懒洋洋地开门,脸上还挂着眼屎,一副没心没肺的窝囊样。
领头的壮汉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提小鸡仔似的把他拎了起来:“少废话!勇哥说仓库少了样东西,要你去对质。要是对不上,就把你剁碎了喂狗!”
费小极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哭丧着脸喊:“大哥饶命!我昨晚连门都没出,王婶可以作证……哦不对,王婶不知道,我一直在屋里背《毛主席语录》呢!”
壮汉嫌恶地把他往地上一扔:“背个屁!走!”
费小极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心里却在打鼓。仓库少了东西?不可能啊,昨晚他明明把那个铁盒藏得好好的……等等!难道是那个“样本B-7”?
昨天刀疤勇走后,费小极越想越不对劲。那张地图上标着红点,指向的正是刀疤勇在城西的废弃仓库。这老小子玩了一手“灯下黑”,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自己眼皮底下。费小极虽然是个无赖,但无赖也有无赖的好处——没人把你当威胁,所以他溜进仓库的时候,守门的保镖正蹲在门口嗑瓜子。
仓库里阴风阵阵,堆满了发霉的木箱。费小极像只老鼠一样在箱子缝里钻,最后在最里面的一个供桌下,发现了那个熟悉的瓷罐子。
那是个骨灰罐,跟上次在缅北见到的一模一样,通体漆黑,上面贴着张白纸,写着“样本B-7”。
当时费小极就乐了。这老小子是搞批发的吗?怎么还有B-7?他趁人不备,顺手牵羊……不对,是“替天行道”,把那罐子给顺走了,随手塞进了怀里准备带回去研究。可现在刀疤勇找上门,难道是发现罐子被调包了?
不可能!那罐子现在就在他床底下的尿盆旁边,用一块破布盖着呢!
车开得飞快,没多久就到了城西仓库。刀疤勇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看见费小极进来,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极啊,来得挺快。”刀疤勇的声音沙哑,像是含了口沙子。
费小极立刻换上一副孙子样,点头哈腰:“勇哥召唤,小的就是爬也得爬来啊!听说仓库少了东西?哎哟,这可不关我事,我虽然手脚不干净,但也只偷鸡摸狗,哪敢动您的宝贝?”
刀疤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那眼神像X光一样要把费小极看穿。过了半晌,他突然一拍桌子:“把东西拿出来!”
旁边的手下立刻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空的骨灰罐!
费小极心里一跳,定睛一看,差点笑出声。这哪是他偷的那个?这分明是个新罐子!但他脸上装作惊恐:“勇哥,这……这是啥意思?您让我看个空罐子?”
刀疤勇冷笑一声:“少跟我装蒜!昨晚有人潜入仓库,把‘样本B-7’调包了。现在的这个是空的,真的不见了。而昨晚,只有你在这附近晃悠过。”
费小极心里暗骂:老狐狸,诈我?但他面上却是一副比窦娥还冤的表情,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冤枉啊勇哥!我昨晚是来过,但我是来找吃的啊!这仓库里有老鼠,我想抓两只烤了吃……不信您看,我还抓了一只呢!”
说着,他真从兜里掏出一只死老鼠,往刀疤勇脚边一扔。
“呕!”旁边的手下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刀疤勇眉头紧锁,往后退了退:“恶心!把这玩意儿扔出去!”他盯着费小极,似乎在判断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装傻。费小极那副滚刀肉的德行,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能干出这种高智商的调包计。
“既然你说没拿,那好。”刀疤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给你个机会。真罐子里有一小管冷冻干燥的粉末和一张存储卡,那是老板的命根子。如果你能帮我找回来,之前的账一笔勾销,再加五万块。如果找不回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费小极心里飞快地盘算:这老小子是在试探我?还是真丢了?不对,如果是真丢了,他应该发疯才对,不会这么冷静。这罐子肯定有问题!
“勇哥,您这是让我去送死啊!”费小极哭丧着脸,“我哪知道是谁拿的?”
“你不需要知道是谁。”刀疤勇从怀里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骨灰罐,放在桌上,“你只需要把这个送到指定地点,换回真的。对方只认罐子不认人。”
费小极盯着那个罐子,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个连环套!刀疤勇给他一个罐子,让他去换真的。如果对方发现是假的,费小极就得死;如果换回来了,刀疤勇拿到真货,费小极还是得死,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人性。佛家说“因果循环”,道家讲“反者道之动”,可在刀疤勇这种人眼里,只有“死人不会说话”才是真理。
费小极眼珠子一转,忽然指着那个罐子叫道:“哎呀!这罐子底下有个红点!”
刀疤勇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就在这一瞬间,费小极动了。他不是去抢罐子,而是“不小心”绊了一跤,整个人扑向桌子,顺手把桌上的空罐子扫落在地,“啪”的一声摔得粉碎。
“哎哟!我的脚!”费小极抱着脚在地上打滚,杀猪般嚎叫起来,“勇哥,这地太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趁乱,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极快地一摸——那个刀疤勇刚拿出来的“新罐子”,已经被他掉包了!
其实,费小极怀里早就藏了一个准备好的空罐子(这是他昨晚在地摊上五块钱买的,跟真的有九分像,刚才在车上用黑灰抹了一遍)。就在刚才摔倒的瞬间,他把怀里的假罐子换到了刀疤勇拿出来的那个位置,而把真的那个“新罐子”顺进了袖筒里。
这一手“移形换影”,是他小时候跟变戏法的学的,也是他唯一的“正经手艺”,没想到今天救了命。
刀疤勇气得脸都绿了,一脚把费小极踹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碎片扫开!既然罐子碎了,那就用这个!”他指着费小极袖筒里那个(其实是他刚拿出来的假罐子)。
费小极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忍痛爬起来:“是是是,勇哥息怒,我一定将功补过!”
他抱着那个“假罐子”走出仓库,感觉像抱着个金娃娃。其实真正的“样本B-7”就在他袖筒里,而刀疤勇给他的任务,根本就是个幌子——或者说,刀疤勇想让他去送死,却不知道他怀里揣着真正的秘密。
离开仓库,费小极没去指定地点,而是钻进了一个公共厕所的隔间。他锁好门,心跳得像擂鼓。
颤抖着手,他打开了袖筒里的罐子。
罐子里果然有一小管深蓝色的粉末,像深海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旁边还有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存储卡。
费小极不懂化学,但他懂人心。这粉末绝对不是什么“特殊建材”,这是毒品!而且是高纯度的新型毒品!
他又拿出那张存储卡,这玩意儿需要读卡器。他当然没有,但他有办法。他想起城中村那个修手机的瞎眼老头,那是个怪人,据说以前是搞黑客的。
但他没急着去。他坐在马桶盖上,盯着那管粉末,忽然想起老乞丐说过的话:“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粉末看着美,却是吸人精血的鬼。”
道家讲“清静无为”,佛家讲“不沾因果”。可费小极是个无赖,他要生存,要往上爬。这管粉末,就是他的阶梯,也是他的催命符。
“去他娘的清静!”费小极咬了咬牙,“老子不沾因果,但老子可以制造因果!”
他把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一点点,用纸包好藏在鞋底夹层,然后把空管子塞回罐子,再把罐子封好。至于那张存储卡,他想了想,找了个胶布,贴在了厕所水箱的盖子后面——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裤子走出厕所,一脸轻松。
但他没回家,而是去了修手机的摊位。
“老瞎子,帮我看看这卡里有啥。”费小极把一张从旧手机上拆下来的内存卡递过去(他把存储卡伪装了一下)。
老瞎子没说话,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乱码。过了一会儿,他沙哑着嗓子说:“是段视频,还有个名单。”
“什么视频?”
“一段……仪式。”老瞎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还有一份名单,全是名字,后面跟着数字,像是……转账记录。”
费小极心里一紧:“能拷贝一份吗?”
“加钱。”
“成交!”
拿到拷贝的视频,费小极躲进小树林里,用老瞎子的旧手机播放。
画面很模糊,像是偷拍的。地点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里,一群穿着袈裟的人正在围着一尊佛像跳舞,那佛像长得很怪异,不是慈悲相,而是怒目圆睁,手里还拿着降魔杵。而在佛像的底座下,堆满了那种深蓝色的粉末!
最让费小极震惊的是,视频最后,镜头扫过一个人的脸——那个人穿着西装,正跟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握手。
那个人,竟然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某位“慈善家”!而那个官员,更是这座城市的实权人物!
费小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什么黑帮火拼,这是通天的大案!刀疤勇只是个白手套,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
“我的乖乖……”费小极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老子这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挖了龙王爷的祖坟?”
他忽然明白刀疤勇为什么这么紧张了。这东西一旦曝光,不仅刀疤勇要死,半个城市的官场都要地震。
但他费小极是谁?他是个光脚的无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看着视频里那堆粉末,忽然笑了。这哪里是毒药,这分明是金山银山,是通往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费小极把手机揣进怀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道家说福祸相依。既然老天爷把这烫手的山芋塞给我,那我就用它炸出一条通天大道!”
他没有把视频交出去,也没有还给刀疤勇。他要把这东西变成自己的护身符,变成自己的核武器。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深夜。费小极刚躺下,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很轻,很有节奏。
“谁?”
“送快递的。”门外的声音很陌生。
费小极透过门缝一看,地上放着一个小包裹,上面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样本B-7已失效,请启用样本A-1。”
费小极打开包裹,里面竟然是……另一个骨灰罐!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但这罐子没封口,里面放着一部崭新的卫星电话,和一张去缅北的机票。
电话突然响了。
费小极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费小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优雅的中年男声,带着一丝玩味,“游戏才刚刚开始。你以为你赢了?不,你只是从棋盘上的棋子,变成了棋手。欢迎来到真正的江湖。”
电话挂断了。
费小极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动弹。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冷的光洒在他满是补丁的被子上。
他忽然想起《道德经》里的一句话:“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今晚,他得到了权力的把柄,也惹上了杀身之祸。但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像他这种烂泥里的虫子,要想变成龙,就得在刀尖上跳舞,在毒药里洗澡。
“去缅北?”费小极看着那张机票,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正好,老子也想去看看,那所谓的‘活佛’,到底长了几个脑袋!”
他把那个装着深蓝色粉末的空罐子拿出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猛地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去你娘的毒品!去你娘的黑帮!从今天起,这江湖规矩,得按小爷我的玩法来!”
这一夜,费小极没睡。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的鱼肚白,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个惊天的计划。他要用这管粉末,用这张名单,用这个骨灰罐,把整个缅北乃至国内的地下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他不是要做大哥,他要做那个控制大哥的人。他要做那个“千亿神棍”,不是靠骗,而是靠——掌握人心!
:欲望是深渊,也是阶梯。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但真正的强者,不是避开深渊,而是利用深渊的力量向上攀登。切记:无论身处何种逆境,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能毁你的也只有你的贪婪。脚踏实地,远比投机取巧更安稳;坚守底线,才是最大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