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个味道。
因为这个味道里没有算计,没有血腥,没有那些肮脏的交易和扭曲的忠诚。
只有最原始的、属于一个女人的温度和气息。
妃英理感觉到他的依赖,心里软了一下。
她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背,手指在他肩胛骨上轻轻打圈。
远介的背很宽,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但此刻在她怀里,他像只收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温顺得让人心疼。
“怎么了?”她又问,这次声音更柔了。
远介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累。
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妃英理认识的高桥远介,永远是精力充沛的,永远是掌控一切的,永远像台永不停歇的精密机器。
他会疲惫,会困倦,但“累”这个字,似乎不该出现在他的字典里。
可今天他说了。
而且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像个人。
妃英理心里那点柔软扩大开来。她没再追问,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像母亲哄孩子睡觉。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卧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被隔音玻璃过滤得只剩底噪的车流声。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某种微小而永恒的生命在起舞。
不知过了多久,妃英理忽然叹了口气。
“好久,也不见小兰了。”她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前段时间,整个日本都乱,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我给她打电话,她就告诉我,她被你,安排的人,保护得很好,学校也停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幽怨。
“……那个家伙,也说小兰不回家。唉,孩子长大了啊。”
这个“那个家伙”,指的是毛利小五郎。
妃英理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天花板,没看远介。
但远介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紧绷——她在试探,在观察,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不安和担忧。
远介笑了笑。
他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凑过去,吻了吻她的唇。这个吻很温柔,不带情欲,只有安抚。
“放心。”他贴着她的嘴唇说,热气喷进她口腔:“很快,一切都完事了。过段时间,我们在毛利侦探事务所,一起聚餐,就我们四个,一家人乐呵乐呵。怎么样?”
妃英理身体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说什么?”
四个字,咬得很重。
远介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一家人”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在想“毛利侦探事务所”这个地点的象征意义,在想“四个”这个数字所暗示的家庭结构重组。
她在害怕。
害怕远介会用某种手段,强行介入她原有的家庭,破坏她和小兰、和小五郎之间最后那点脆弱的平衡。
远介忍不住笑了。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动作亲昵得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想什么呢?”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放心,毛利师傅那边,交给我。我有办法。”
“办法?”妃英理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把他的皮肉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什么办法?用药?用威胁?还是用……”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了。
远介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他没解释,只是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相信我。”他说。
三个字。
很轻,但很沉。
妃英理看着他,看了很久。她在他眼里看到了疲惫,看到了某种类似脆弱的东西,但没看到谎言,没看到算计。
这让她更困惑,也更……心疼。
最终,她垂下眼睛,像泄了气的皮球。
“远介……”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我不想……不想你伤害他。他毕竟是小兰的父亲,毕竟……”
毕竟曾经是她爱过的人。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
但远介听懂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摸:“我不会伤害他。我答应你。”
妃英理身体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像某种安神的节拍。
然后她忽然张口,在他胸口狠狠咬了下去。
不是闹着玩的咬,是真的用力。牙齿陷进皮肉里,远介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但没出声,只是手臂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妃英理咬了几秒,松开,低头看着那个渗出血丝的牙印。
“疼吗?”她问。
“疼。”远介老实回答。
“记住这个疼。”妃英理抬起头,泪水忍不住掉落!
眼睛红红的:“记住你今天答应我的事。如果将来你伤害小五郎,我就……”
她顿了顿,没说完。
但远介知道她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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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接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他说。
一个字。
足够了。
下午三点,远介出现在未来视界大厦。
这栋位于港区芝浦的黑色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大厦周围已经恢复了秩序——街道干净,行人有序,停车场里车辆停放整齐,连大楼入口处的保安都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
远介走进大厅,前台小姐立刻站起身,九十度鞠躬:“boss。”
称呼变了。
以前她们叫他“高桥先生”或“社长”。
现在叫“boss”。
大冈忠正的见风使舵~
这栋楼,已经,是他的了~
远介点点头,没停留,径直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门闭合的瞬间,他透过玻璃幕墙看到大厅角落里,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低声交谈——那是朗姆派来的安保人员,负责确保大厦的安全,也负责监视。
监视谁?
所有人。
包括他自己。
电梯直达顶层。
门开,远介走出电梯,走进未来视界事务所。
办公室里很安静。百叶窗半拉着,午后的阳光被切割成一条条光带,斜斜投在深色地毯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还有纸张和油墨的味道——那是正常运转的办公环境该有的气味。
可远介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小兰。平时这个时候,她要么在吧台后练习调酒,要么在事务所沙发上看书,要么就坐在窗边发呆,要么去上学~
今天不在。
学校停课——
兰息之影酒吧的门关着,里面没开灯。
远介皱了皱眉,朝里间办公室走去。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宫野明美正背对着他,站在档案柜前整理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面配深灰色铅笔裙,头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发髻,露出纤细的脖颈。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看到远介的一瞬间,明美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惊喜,不是意外。
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担忧、焦虑、恐惧和如释重负的情绪。
她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张开,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动了。
几乎是扑过来的。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她几步冲到远介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衬衫袖子的布料里。
“老板……”明美开口,声音在抖,“你……你没事吧?我……我看新闻,驻日美军……还有社会上,街上,到处都是人,抢劫的,放火的……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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