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介笑了笑，伸手：“鱼给我。”
杭特把冻鱼递过去。
远介接过来，掂了掂分量，又低头看鱼嘴里那个空荡荡的洞——u盘已经取出来了。
他忽然问：“鱼哪儿来的？”
“丰洲市场，三号冷库。”杭特答得很快，“那边昨晚断电，仓库管理员卷了值钱货跑路了，剩下些普通货色开始化冻。这条是蓝鳍金枪鱼，幼鱼，品质中等，市场价大概八万円。”
远介挑眉：“你连这都懂？”
“藤沢水产市场。”杭特说：“杀鱼、分拣、装箱，什么都干。”
远介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冰冷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空气都在抖。
朗姆和贝尔摩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困惑——这有什么好笑的？
“好，好得很。”远介笑够了，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杭特肩膀：“杀过人，也杀过鱼，都是手上沾血的活计。没区别。”
他转过身，拎着那条冻鱼走到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前，随手把鱼扔在金属台面上。
“啪”一声闷响。
鱼躺在台面上，死白的眼睛正对着天花板。
远介撑着台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四个人——贝尔摩德、朗姆、老默、杭特。
“全球的代号成员？”他开口，声音忽然冷下来，“回去了？”
朗姆立刻上前半步，躬身：“回去了。按您的吩咐，除核心作战单位留守东京，其余人员均已返回各自辖区，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远介嗤笑一声。
笑声很短，像刀片划过玻璃。
“靖国神社，我炸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往下按，“驻日美军，我灭了。横须贺的航母沉了，冲绳的海军陆战队死绝了，嘉手纳的飞机、战机全变废铁了。”
每说一句，朗姆的头就低一分。
“内阁乱成一锅粥。”远介继续，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人生疼：“首相岸田文雄还在昏迷，副首相麻生太郎抢了印章就想上位，可惜底下人不认。“
”防卫省、外务省、财务省，各唱各的调，文件签了都没人执行。”
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我的干扰至今没停。自卫队的传统条令——失效。指挥体系——瘫痪。装备体系——百分之七十的电子设备现在跟砖头没区别。“
”他们联络不上上级，找不着友军，抬头看见天上飞的都是我们的无人机。”
远介停在窗前。
窗外不是风景，是整面墙的显示屏，分割成几十个小块，实时播放着东京各处的监控画面：新宿街头燃烧的车辆，涩谷十字路口堆积的垃圾，银座橱窗被砸碎的奢侈品店，还有医院门口排到街尾的担架队。
“犯罪率？”远介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昨天单日，东京都辖区内暴力案件上报一千四百七十二起。实际数量至少乘以三。抢劫、纵火、杀人、强奸——应有尽有。”
他转过身，脸色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各地警察署还能运作，但警力不到平常的三成。警车没油，通讯中断，很多辖区连子弹都开始限配。一切，都是捉襟见肘。”
房间里死寂。
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还有显示屏里隐约传来的、被隔音墙过滤得只剩底噪的喧嚣。
远介走回控制台，单手撑着台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朗姆。
“防卫大臣岸信夫。”他一字一顿：“两小时前，通过三条加密线路，辗转四次中转，联系到我。”
朗姆猛地抬头。
贝尔摩德呼吸一滞。
“他说……”远介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层油膜：“麻生太郎顾不上他！在失去上级指令、联系不上友军、且亲眼看着同僚被无人机集群像割麦子一样放倒的情况下.......“
”他，和防卫省剩余的高级将领，经过‘慎重考虑’，决定——”
他故意顿了顿。空气凝固了。
“向我投诚。”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
砸在地上，却像四颗重磅炸弹。
朗姆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脸上的疤在抽搐，一条条扭曲得像活过来的蜈蚣。
贝尔摩德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金属墙。她没觉得疼，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防卫大臣。
那可是防卫大臣啊——日本自卫队的最高文职长官，名义上掌控着二十多万兵力的男人。连他都投降了？
“很意外？”远介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轻响：“我觉得很正常。你们想象不到，绝对的武力能带来多大的震撼。”
他走到朗姆面前，伸手，拍了拍朗姆僵硬的脸颊。
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在日本，我，已经站在最高处了。”远介收回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给朗姆，“接下来，该往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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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姆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黑色绒面小盒，巴掌大，厚度不到两公分，掂着轻飘飘的。
盒盖中央嵌着个银色徽记——组织的新图腾，一条鱼！海鱼！线条更简洁，更像某种现代企业的logo。
“打开看看。”远介说。
朗姆拇指按开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
盒盖弹开。
里面铺着黑色天鹅绒衬垫，凹槽里嵌着三支透明玻璃管。
管子很细，比注射器针筒还细，长度大概五公分，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在冷光下泛着莹莹的微光。
液体很稠，稠得像胶水，在管子里缓缓流动时会留下短暂的痕迹，像蜗牛爬过的黏液。
“这是什么？”朗姆声音有点抖。
“药。”远介走回控制台，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得像在介绍新上市的保健品：“组织代号成员朱瑞耐克—他专攻神经药理学........“
他转过身，靠在台沿上。
“朱瑞耐克研究的记忆药物，成果你们见过——就是那种能抹掉特定记忆，再植入虚假片段的蓝色小药丸。但那个有缺陷，记忆修改不彻底，容易被强烈的感官刺激或心理干预触发‘闪回’。”
远介顿了顿，目光扫过三支玻璃管。
“所以我让改了改，整合了辛多拉公司，人工智能诺亚方舟的神经编码技术，加上朱瑞耐克的最新配方，再融合大脑认知框架协议修改的底层逻辑……”
他笑了笑。
“现在这东西，不修改记忆。”
贝尔摩德喉咙发干：“那它修改什么？”
“认知。”远介看着她，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人的认知框架——也就是你怎么理解这个世界，怎么定义‘对错’、‘善恶’、‘忠诚’、‘背叛’。”
“它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和海马体的连接节点，在不触动具体记忆的前提下，重塑你的价值判断体系。”
朗姆手一抖，盒子差点掉地上。
老默眼疾手快，伸手托住盒底。
他的手指碰到朗姆手背时，朗姆像被烫到似的猛缩手，盒子彻底落到老默掌心。
老默稳稳托着盒子，低头看里面的蓝色液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简单说，”远介的声音飘过来：“吃了这个药，你还是你，记得所有事——记得你是防卫大臣，记得你要效忠国家，记得你有家人有理想。”
“但你的大脑会自发地、发自内心地认为，效忠我，才是正确的、正义的、唯一合理的选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会为自己的‘醒悟’感到庆幸。”
房间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五度。
贝尔摩德盯着那三支玻璃管，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组织实验室里见过的小白鼠。
那些老鼠被注射药物后，明明笼子门开着，却再也不往外跑，反而会主动爬回实验员手里，亲昵地蹭她的手指。
当时她觉得恶心。
现在她觉得……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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