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田区——
组织东京总部的地下指挥中心,冷得不像话。
不是空调开得太猛,是气氛结冰了。
贝尔摩德靠着金属墙站着,银色长发在冷光下泛着死白。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紧身衣,外面套着皮夹克,可还是觉得骨头缝里冒寒气。
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到滤嘴了,她没察觉,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间中央那玩意儿。
朗姆站在她斜对面三米远,那张三十岁年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不安。
他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背——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皮斯科、贝尔摩德都知道。
可今天没人笑话他,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处。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摊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威廉姆斯,cia东京站负责人,四小时前还在赤坂新闻中心地下掩体里要取高桥远介性命的那位。
现在他躺在冷白色地砖上,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已经散了,可那股子临死前的惊骇还凝固在脸上。
脖子歪成诡异的角度,喉结处凹下去一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用重手法瞬间捏碎的。
致命伤不止这一处。
他左胸心脏位置的衣服破了个洞,布料边缘焦黑卷曲,像是被什么高温东西烫穿的。
伤口没流血,或者说,血早就流干了——尸体周围地砖干干净净,连滴血点子都没有。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贝尔摩德把烟头扔地上,用高跟鞋尖碾碎。
她盯着威廉姆斯的尸体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的:“谁处理的?”
“杭特。”
回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
老默站在门框阴影里,半个身子藏在暗处。
他说话时嘴几乎没动,声音平得像条直线:“老板让他去接货,他连送货的一起接回来了。”
朗姆喉结动了动:“cia的人……这么容易就……”
“容易?”老默从阴影里走出来,墨绿色眼睛在惨白灯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那是神经接驳装置的微量反光。
“你试试两小时内定位、拦截、击杀、清理现场、运送尸体,还要避开全城瘫痪交通中至少十七个自发组织的民间警戒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是在美国第三海军特战队已经潜入东京的情况下。”
贝尔摩德笑了,笑声干巴巴的:“所以,那个杭特很厉害嘛,我之前,在绿地公园,见过一次!”
“他接了条鱼。”老默说。
这话没头没尾。
但贝尔摩德听懂了。
她脸上那点假笑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嘴角还僵着个上扬的弧度,像具劣质玩偶。
房间里又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还有朗姆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然后门又开了。
杭特进来时,带进一股子刺骨的冷风。
不是比喻,是真的冷风——他整个人裹在厚重的白色防护服里,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连脸都藏在透明面罩后面。
防护服表面结着一层白霜,随着他走动,霜粒簌簌往下掉,落在金属地板上融成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
他手里提着东西。
一条鱼。
真就是条鱼,尺把长,银灰色鱼鳞在灯光下反着冷光,鱼眼睛死白死白瞪着,嘴张着,露出里面尖细的牙。
鱼身冻得硬邦邦,尾巴还保持着摆动的弧度,像在冰封前最后一刻还在挣扎。
最诡异的是鱼嘴里。
塞着个u盘。
黑色,普通款式,塑料外壳上还印着某个廉价电子厂的logo。
现在这u盘一半插在鱼嘴里,一半露在外面,插口处结着冰碴子。
杭特走到房间中央,在威廉姆斯尸体旁边停下。
他弯腰,把冻鱼轻轻放在尸体胸口上——鱼身撞上尸体时发出“咔”一声轻响,像两块木头碰在一起。
然后他直起身,抬手按了防护服领口某个按钮。
面罩“嗤”一声泄压,向上翻开。
露出杭特的脸。
这男人二十出头模样,国字脸,下巴上留着青胡茬,眼睛不大但眼神锐得像刀。
他脸色有点发白,不是吓的,是冻的——防护服里外温差估计有三十度,他额头鬓角全是细密汗珠,可呼出的气却是白的。
“老板。”
杭特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任务完成。cia东京站现负责人威廉姆斯,确认死亡。“
”击杀时间今晨五点十七分,地点台场海滨公园三号仓库。现场清理完毕,无目击者,无电子记录残留。当然,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有人看到,也无所谓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鱼是路上顺的。冷冻厂断电,冰柜里的存货开始化了,我看这条还挺新鲜。”
没人接话。
贝尔摩德盯着那条鱼,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她见过太多死人,太多惨状,可眼前这画面——尸体、冻鱼、u盘——组合在一起有种超现实的荒诞感,荒诞得让人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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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姆喉结又动了动,这次他发出声音了:“u盘里……”
“cia在东亚的全部潜伏人员名单,加密层级七,破解耗时十一分钟。”
杭特说着,伸手从鱼嘴里拔出u盘。动作很轻,但冰碴子还是“噼啪”裂开几片,掉在威廉姆斯僵硬的脸上。
“包括三个一直没挖出来的深潜者。”杭特把u盘在手里掂了掂,看向老默:“其中一个欧洲片区。”
老默没说话。
但他眼神变了。
那点淡金色的光倏地锐利起来,像黑暗中突然点亮的探照灯。
他盯着杭特,杭特也盯着他,两人隔着五米距离对视,空气里噼里啪啦炸开无形的火星子。
然后杭特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是那种“我懂你”的笑,嘴角咧开,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老默也笑了——如果嘴角向上扯动两毫米算笑的话。
这两个男人,一个是被药物和科技改造到非人境地的杀戮机器,一个是凭狠劲和脑子从底层爬上来的亡命徒,本该是两条平行线。
可现在他们有了共同点:
都被老板“装了那条鱼”。
不是真在身体里塞条鱼,是更本质的东西——他们都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成了高桥远介那双无形大手延伸出去的指尖。
一个接驳了“一条鱼”,成了活体终端;另一个被赋予了权限,成了移动的杀戮节点。
他们确认过眼神了。
是同类。
“气氛这么凝重?”
带笑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所有人同时转身,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高桥远介慢悠悠踱进房间,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看起来刚睡醒,头发还有点乱,可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他先看了眼地上的威廉姆斯。
“啧。”远介蹲下身,伸手拨了拨那条冻鱼,手指碰到鱼鳞时发出“咔啦”轻响:“杭特,你这审美有待提高。送礼哪有送死鱼的?”
杭特咧嘴:“活鱼不好带,路上蹦跶。”
“也是。”远介站起身,转向杭特,上下打量他那一身结霜的防护服:“辛苦了。冻坏了吧?”
说着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替杭特拂去肩头的白霜。
动作轻柔得像在掸灰尘,指尖划过防护服表面时,那些冰晶迅速融化成水渍,顺着防水布料滑落。
杭特身体僵了僵。
“还行,扛得住。”杭特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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