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田区，九段北。
老旧的水泥了望塔如同一个沉默的灰色巨人，矗立在寂静的公园边缘。
塔身斑驳，爬满岁月和风雨侵蚀的痕迹，在浓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高而突兀。
塔顶平台不大，夜风在这里变得更加凛冽，呼啸着掠过锈蚀的栏杆，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
安室透背靠着冰凉的混凝土护栏，紫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锐利如刀，却也难掩深处那抹强行振作下的疲惫与紧绷。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服被夜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略显紧绷的线条。防弹背心的重量此刻格外清晰，如同他心头沉甸甸的、混杂着职责、仇恨与某种不祥预感的巨石。
他身边，是刚刚从塔下各处会合上来的队员们。
风间裕也带领的两组，以及他自己带领的g组，总计七八名日本公安的精锐，此刻都聚在这方寸之地。
完成了对了望塔内外、周边区域的彻底搜索后，众人脸上并没有放松，只有更深的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戏耍的恼怒。
塔内，除了灰尘、蛛网和废弃的少量观测设备，空无一物。没有炸弹，没有陷阱，甚至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留下的明显痕迹。
塔外，预设的封锁和搜索圈也一无所获。
普拉米亚，那个危险的炸弹狂魔，那个在三年前涩谷留下血腥记忆的疯子，就像蒸发了一样，只留下一句将他们引至此地的短信，和一个空空如也的陷阱。
不，不是陷阱。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物理陷阱。
安室透的直觉在疯狂报警。越是“干净”，越是“正常”，在这诡异的氛围下就越显得不正常。
普拉米亚费尽心机，用“算旧账”这种极具个人仇恨色彩的借口，将他们全部调动到这个位置绝佳、视野开阔的了望塔顶……难道只是为了让他们吹吹冷风，欣赏一下千代田区深夜的景色？
这不符合那个疯女人的作风。
她的“艺术”需要观众，需要震撼，需要鲜血和毁灭作为颜料。她绝不会满足于一次无疾而终的“捉迷藏”。
除非……观众已经到了。震撼即将发生。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最佳观影席”？
这个念头让安室透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再次环顾四周。夜色笼罩下的千代田区，一片沉寂。
皇居的方向只有零星的灯光，国会大厦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更远处是政府机构林立的街区。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但这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无声地酝酿。
“风间，”安室透开口，声音因为夜风的吹拂和内心的紧绷而显得有些沙哑：“你们在搜索塔内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任何炸弹的痕迹？”
“哪怕是最微小的线索？不一定是成型的装置，可能是导线残留、化学气味、不正常的温度点……任何异常？”
风间裕也立刻上前一步，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严肃和肯定：“降谷先生，我们进行了三轮不同精度的扫描。热成像、化学挥发物探测、金属共振……所有设备都显示正常。”
“塔体结构内部没有隐藏的空腔或异常热能点，空气成分也没有检测到常见炸药的挥发特征。楼梯是实心的混凝土螺旋结构，那部老式电梯我们也彻底检查过了，轿厢和井道都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是技术远超我们探测水平的新型爆炸物，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塔里。”
最后半句话，说中了安室透心中最深的忧虑。
没放在塔里……那放在哪里？又能从哪里，让他们在这塔顶“欣赏”到？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枪柄。普拉米亚……高桥远介……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反复纠缠、碰撞。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高桥远介与组织的明争暗斗，与cia的周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工藤新一”指控……
所有的线索都像乱麻一样，而普拉米亚这条突然出现的、带着浓烈个人恩怨的线，显得格外突兀，却又似乎隐隐指向某个更庞大、更黑暗的计划。
高桥远介……会不会和普拉米亚……已经联手了？
这个猜想让安室透背后窜起一股寒气。一个深不可测、掌控着恐怖庞大地下势力的阴谋家，加上一个毫无底线、痴迷于爆炸艺术的疯子……
他们的组合会制造出什么？
高桥远介火并组织是为了夺取组织的控制权，那普拉米亚呢？
她想要什么？对自己复仇？还是……一场足够“盛大”的爆炸？
如果真的是他们合作，那把自己引到这里，却不直接动手杀自己，是为了什么？
“见证。”
这个词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入安室透的脑海。让他见证什么？
见证高桥远介的胜利？
见证组织的覆灭？
还是……见证某种更加可怕、更加具有象征意义的……“演出”？
就在他心念电转、各种不祥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时，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无意间扫过了了望塔顶平台一个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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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护栏与塔身墙壁的连接处，上方有一小片水泥雨檐遮挡，下方堆放着一些早已锈蚀报废、被遗弃的旧零件和杂物，在阴影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就在那片阴影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远处城市灯光的冷芒。
安室透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金属锈蚀的光泽，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光滑的、带着生物质感的微光**。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像一头发现致命威胁的猎豹，猛地朝那个角落扑了过去！
动作之快、之猛，甚至带倒了旁边一个空油漆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塔顶格外刺耳！
“降谷先生？！”风间裕也和众队员吓了一跳，立刻紧张地举枪戒备，以为发现了敌人或炸弹。
安室透却恍若未闻。他单膝跪在冰冷的、布满灰尘和水渍的水泥地上，手指有些颤抖地拨开那些锈蚀的废铁和杂物。
然后，他看到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信封，被人用一小块水泥碎块压着，防止被风吹走。
而在信封旁边……
是一条鱼。
一条海鱼。常见的鲭鱼，大约一尺来长。它被冻得梆硬，鱼眼凝固着死寂的灰白色，鱼鳞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灰尘里，仿佛一具微型的、来自深海的冰冻尸体。
在看到那条冻鱼的瞬间——
嗡！
安室透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所有的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冻鱼……
高桥远介！！！
那个将暴力与羞辱发挥到极致的男人！
那个在他面前侃侃而谈“价值论”和“清洗”的疯子！
四大成员国代表、美国两大家族代表的死，让那条鱼，几乎成了高桥远介某种扭曲的“标志”和“宣言”！
普拉米亚……高桥远介……合作……
所有的猜想，在这一刻被这条冰冷僵硬的鱼，以一种极其荒诞、极其直白、又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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