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光撞在紫色肉球上,炸出一圈焦黑的气浪。
韩德海那张老脸在粘液里拧成麻花,随后跟着那团烂肉缩回了地缝。
原本阴森的紫光被劈开一道口子,阳光顺着缝隙照在李昊天的拖鞋尖上。
“昊天,那肉球跑了。”
林默躲在花坛后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棉花糖的竹签子。
李昊天收起古铜匕首,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跑就跑了,一股子变质罐头味,闻着就反胃。”
他甩掉鞋底上的紫泥,指了下不远处冒烟的破墙根。
“这儿不能待了,陈东那帮人马上就到,咱们得先找地方填饱肚子。”
两人钻进胡同,绕开了还在尖叫的韩家债主。
东海市的老城区还没拆利索,窄巷子里到处是乱拉的电线。
拐角处支着一个简陋的棚子,雨棚边角垂着几块油腻腻的破布。
几个褪色的红字写在木板上:正宗清汤面,两百一碗。
李昊天停住步子,盯着那个招牌瞧了半天。
“这价位,老板以前是卖切糕的?”
林默拉住他的衣摆,小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味道不好,但我肚子在叫。”
李昊天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几张褶皱的红票子数了数。
“行吧,这会儿附近也没别的馆子,先凑合一口。”
两人坐在摇摇晃晃的折叠椅上,木桌子表面浮着一层洗不净的油垢。
摊主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指头粗的金项链,正拿着大勺捅锅里的水。
他斜着眼瞅了瞅李昊天身上的破烂保安服。
“吃几碗?”
光头嗓门大得像破锣,一口黄牙露在外面。
“两碗面,多搁点葱花。”
李昊天把手揣进袖子里,像个进城务工的憨厚汉子。
光头没动地方,把大勺往案板上重重一拍。
“先给钱,后吃面,这是规矩。”
他指了指墙上那个写着两百块的牌子,语气横得没边。
李昊天愣了一下,指尖点了点桌面。
“老板,你这面条是手工搓的,还是面粉里掺了金粉?”
“东海大酒店最贵的燕窝粥也没你这么吓人。”
光头听见这话,冷笑一声,露出一截胳膊上的下山虎纹身。
“少在这儿跟我扯淡,你也不打听打听,这一片谁说了算。”
“不想吃就赶紧滚蛋,别挡着爷爷发财。”
他刚说完,后头那间黑乎乎的小屋里走出来三个壮汉。
这几个人都穿着黑色跨栏背心,手里拎着指头粗的铁链子。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把指关节按得嘎巴作响。
“虎哥,有人想吃霸王餐?”
光头接过刀疤脸递来的烟,叼在嘴里歪头点着。
“有个不开眼的穷保安,嫌咱们面贵。”
李昊天看着围过来的三个大汉,眼神依旧盯着那口冒气的锅。
“我是老实人,来这儿就是想填个肚子,没打算惹事。”
“两碗清汤挂面卖四百,这账怎么算都不合适。”
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铁链子在手里晃得哗啦直响。
“合不合适,你得问我手里的链子。”
“今儿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林默坐在李昊天旁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一句话也不说。
她似乎完全没看见周围的铁链子,只在乎那口锅里的白烟。
“大柱哥,我真的很饿。”
李昊天点点头,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按在发黄的桌面上。
“老板,再问你一遍,这钱非拿不可?”
光头摊主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把烟头踩在脚底下。
“废话,少一分钱,我就把你那两只爪子剁下来顶账。”
李昊天叹了口气,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红色钞票。
“行,既然是规矩,那我这就交钱。”
他捏着钱,动作看起来很慢,像是要把钱一张张理顺。
光头摊主脸上刚露出点得意的笑,伸手就要去接。
李昊天手指轻轻一抖,那两张纸币平着飞向了桌面。
没有风声,也没有剧烈的撞击响。
那两张软趴趴的红票子触碰到木头的一瞬间,发出了一种闷响。
像是利刃切进豆腐里的声音。
钞票的边缘直接没入了半寸厚的实木桌面,只剩下半截露在空气里。
木板裂开了几道细如蛛丝缝隙,刚好锁住钱币。
光头摊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差点瞪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伸出两只手,扣住钞票的边缘使劲往外拔。
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木头桌子被他带得直晃悠,那两张纸就像是长在木头里的钢板,动也不动。
“这钱……这钱不对劲!”
光头惊恐地喊了一声,转头招呼那三个壮汉。
“愣着干什么!帮我拔出来!”
三个纹身男也傻了,纷纷丢掉铁链子,围着桌子开始使劲。
四个人像是拔萝卜一样,连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李昊天已经站起身,顺手从旁边的炉子边拿走了一个刚做好的煎饼果子。
这东西是摊主原本给自己预备的午饭,刚摊好一半。
“两百块买这玩意儿,估计你也不亏。”
他把煎饼果子递给林默,转头看向那四个还在流汗的蠢货。
“这桌子承重不太稳,你们慢慢玩,别伤着腰。”
他拉起林默的手,慢悠悠地往巷口走去。
林默接过热腾腾的饼,小口咬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
“大柱哥,这饼比刚才的棉花糖还热乎。”
李昊天没回头,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由于那两张钞票嵌入的角度极其刁钻,正好切断了实木桌子最核心的承重横梁。
再加上四个壮汉刚才玩了命地往上拔,受力平衡彻底崩了。
“轰隆!”
整个木头棚子连同那个沉重的铁锅,顺着斜坡当场塌了下去。
滚烫的面汤泼了一地,那几个纹身男被压在破木板底下,发出凄厉的求饶声。
光头摊主被扣在了最底下,嘴里还在啃着那块带着钱的断木。
“钱……我的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钻心的寒意,整张桌子在他面前散了架。
那些红票子依旧死死地卡在木头里,像是一张嘲讽的鬼脸。
李昊天走出巷子口,正好看见陈东的悍马车队风风火火地停在路边。
陈东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瞅见了李昊天手里的破塑料袋。
“大柱哥,您这又是上哪儿化缘去了?”
他看着李昊天身上新蹭的灰,再看看巷子深处腾起的尘土。
“里头刚才是不是炸了?我听见有人在那儿杀猪似的叫。”
李昊天摆摆手,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嚼了嚼。
“别提了,遇着个想多收钱的老板,我跟他讲了讲道理。”
“结果那桌子质量不行,自己塌了,跟我可没关系。”
陈东眼皮子跳了跳,回头看了眼那堆废墟。
他太清楚李昊天的“讲道理”是什么意思了。
估计里头那几位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红票子了。
林默咽下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很认真地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大柱哥,你真是个好人。”
李昊天苦着脸,低头瞅了眼自己兜里剩下的那点零钱。
“好人也不是白当的,那两百块可是我明天的烟钱。”
“陈东,回去记得给我报销,这属于因公支出。”
陈东赶紧点头哈腰,拉开了悍马的车门。
“报报报,双倍报!王院士在局里催了好几遍了,说是要给林小姐检查神经反应。”
李昊天上了车,把头往椅背上一靠。
“检查个屁,她现在能吃能喝能睡觉,比我都结实。”
悍马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吼,甩下一道黑烟冲进了主干道。
马路边的垃圾桶旁,刚才那个戴单片眼镜的男人正蹲在那儿。
他手里捏着一个特制的传感器,屏幕上正跳动着极高的能量波值。
那是从刚才那个小面摊方向传来的。
男人看了一眼消失在车流里的悍马,嘴角露出个僵硬的弧度。
“两张纸就能切断五公分厚的红木,这控制力确实长进了。”
他按下通讯器,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
“收割机组准备进场,目标离开静海庭了。”
“避开龙盾的眼线,在跨海大桥那边动手。”
他转过头,盯着地上的排水口。
原本平静的水道里,突然涌出一股股深紫色的泡沫。
那种腐烂百合花的气味,再次在清晨的街道上弥漫开来。
李昊天坐在车里,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侧头看向窗外,正好能看见远处的跨海大桥。
桥面笼罩在淡淡的薄雾里,几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工人在那儿忙活。
明明是个大晴天,那些人却把帽子压得极低,手里拎着的扳手大得不正常。
“陈东,你们龙盾什么时候管修桥了?”
李昊天随口问了一句,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匕首柄。
陈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雷达屏。
“没啊,桥梁维护归市政部门管,怎么了?”
李昊天眯起眼,瞳孔深处泛起一抹极其隐蔽的金红。
在他那个位置,能看见那些工人的雨衣
“停车。”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
陈东还没反应过来,一脚刹车踩死,轮椅在地上拉出十米长的黑印。
“大柱哥,怎么了?”
李昊天没接话,只是把林默往车座后排塞了塞。
他推开车门,踩着拖鞋走到了柏油马路上。
风从桥面吹过来,带着一股让人作呕的鱼腥味。
桥头那几个“工人”慢慢直起腰,把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
那根本不是人的脸。
他们的头皮裂开,露出了满是吸盘的紫色脑核。
李昊天吐出最后一片烟叶子。
“看来,这饭后的消食运动,有人给安排好了。”
他手中的古铜匕首再次滑入掌心。
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肃杀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