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无奈摇摇头，捧着碗慢慢的喝着汤。

    

    还是熟悉的中药味，不过这几年他都喝习惯了。

    

    “爷爷在那边住的还开心吗？这阵子我也没往家里打电话。”王宇说道。

    

    “我打了，他住的不想回来了。”萌萌说着说着自己又笑，“咱俩爷爷现在天天上山下海的，可潇洒了。大哥成专职司机了。”

    

    “呵呵，那挺好。”

    

    张姨把早饭端了过来，萌萌他们都吃过了。

    

    王宇看了看，早饭挺丰盛的，想喝粥想吃面条或者包子什么都有。

    

    不过一碗汤下肚，王宇感觉他也差不多饱了。

    

    萌萌也不勉强他，只说等会去趟医院，好好看看伤口需不需要换药。

    

    王宇点点头，喝完汤，稍坐了一会儿，就去换了衣服。

    

    萌萌要跟王宇出门，医院那种地方也不想带壮壮去。

    

    谁知道壮壮见两人换了衣服出来，玩具狗也不玩了，直对着萌萌伸手。

    

    他现在还走不稳，大部分时间更喜欢在地上爬，爬的很快。

    

    王宇就看着这小家伙，嘴里喊着妈妈，真跟小狗一样嗖嗖就爬过来了，然后扶着萌萌的腿就站起来了。

    

    “妈妈跟爸爸要去医院，壮壮在家里跟阿姨玩，爸爸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王宇弯腰跟儿子解释了一下。

    

    虽然壮壮人还小，但王宇觉得，要跟孩子说清楚，不管他能不能理解。

    

    显然也是不能理解的，壮壮开始瘪嘴，酝酿着之后的狂风暴雨。

    

    萌萌弯腰把他抱起来：“行吧，那就一起吧，到时候他不进去，让齐大哥带一会儿。”

    

    刘姐闻言走过来：“要不，还是我跟着吧，我带着他在外面玩。”

    

    就这样，本来只打算他们两口子去一趟就行了，现在除了张姨，全家都出动了。

    

    齐欢下楼去开车，拉着他们去了趟医院。

    

    萌萌跟王宇进去做检查，拆了绷带看到那伤口红肿着，缝线好似蜈蚣，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夫建议多打两天消炎针，王宇老实听了。

    

    开了药，直接去了输液大厅，孩子还在外面车上跟刘姐和齐大哥在一起。

    

    看着架子上的三瓶药水，估摸着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

    

    他就想让萌萌跟孩子先回去，或者他们去哪里玩会儿，萌萌也是难得休息。

    

    薛萌萌掏出手机，直接打给刘姐：“我陪王宇在这边打针，大概一两个小时，你让齐大哥开车带你们在附近找个小公园玩会儿吧，带壮壮晒晒太阳。”

    

    刘姐在那边应了，萌萌这才收起手机转头对王宇说道：“给壮壮放放风就行了，我在这陪你。”

    

    王宇闻言也不勉强，静静坐在那看着输液管的药水慢慢的往下滴。

    

    萌萌问起西北那边的情况，王宇想了想，给她讲了自己过去以后看到的那些事。

    

    他讲了那个被打了十几年的女人，讲了那个光脚到处跑的铜娃，讲了那个说“婆娘就是要打的”老大爷，也讲了那个十三岁就被父亲带去打工的女孩。

    

    王宇讲的很慢，有些地方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说完他自己就停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萌萌也不打断他，只是安静的听着，偶尔紧握一下他的手。

    

    讲到马国良说：“你们是第一个出了事还说不走的”时，王宇的声音有些哑了。

    

    “我当时其实挺害怕的。”王宇承认了自己的软弱，“出事的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真的，什么都来不及去想。”

    

    “后来在医院醒过来，我就在想，当时我要是没了....”

    

    停顿了好久，王宇又继续说道：“其实还有很多地方，我没有去成。但是赵老师说必须回来，那边的县局也安排了人过来听课，不让我们到处去跑。”

    

    萌萌点点头：“我还不知道你，害怕你是真害怕，干你也是真干，我真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个人，真傻。”

    

    王宇扯了扯嘴角：“是吧，我也感觉有点傻。”

    

    萌萌往后靠了靠，把脑袋歪在王宇的肩上，低声说道：“你看到的那些事，估计说出去都不会有多少人信。”

    

    “是啊，没有过去之前，我只是听说那边很穷，但也是想着，都这个年代了，穷能有多穷呢？”

    

    王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是你想象不到的穷，跟咱们这边的乡下不一样。不是普通的乡村，是那种交通不便，连手机信号都不稳定的封闭山沟。”

    

    “或许其中好些人，尤其是那些老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出去过。”

    

    王宇想到马国良的话，又一次感慨：“经济上的穷不可怕，可怕的是脑子里的穷。”

    

    “我问过浩哥，我们这样来一次，会有效果吗？浩哥说有的，哪怕只挽救了一个。”

    

    萌萌握住了王宇没打针的那只手：“浩哥说的对呀，只要有人开始，什么时候都不晚。”

    

    “嗯。”王宇笑了笑，用脸蹭了蹭萌萌的头发。

    

    输液大厅里的人不是很多，安静的能听见头顶日光灯嗡嗡的声响。

    

    王宇靠在椅子上，手背上的枕头连着细细的塑料管，药水一滴一滴的往下坠，像是一个极慢的始终，把时间切成了无数个微小的碎片。

    

    萌萌靠着王宇的肩膀，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但王宇没有躲。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对面墙上画出一道道的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

    

    过了不知多久，萌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刘姐发来的照片，壮壮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只玩具狗，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成了两颗亮晶晶的黑葡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小段视频。

    

    壮壮身边多了两个小朋友，看样子大概有两三岁左右，都是很小很小的小孩。

    

    他们围着壮壮，其中一个伸手去摸壮壮的玩具狗，另一个趴在长椅上看。

    

    旁边还有两个大娘，应该是这两个小朋友的家长，一边看孩子一边跟刘姐说话。

    

    “看他玩的多开心，都有小伙伴了。”萌萌把手机递到王宇跟前给他看。

    

    王宇盯着上面的照片，看着儿子的笑脸，感觉心里所有的疲惫感都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