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睡到傍晚醒来，烧退了，用了药，人精神也好多了。

    

    得知马队长来看过他，王宇有些不好意思。

    

    最后半天的任务，他都没有坚持下去。

    

    吴浩看出他的想法，安慰道：“已经可以了，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活儿，给我点机会露脸，你别那么小气。”

    

    王宇知道吴浩是在安慰他，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齐欢的意思，让王宇今晚就留在医院观察一晚，如果明天情况不好，那么回去的日程也要推后。

    

    王宇感觉自己已经没什么事了，为了让大家不担心，他也答应今晚就留在这。

    

    不过却是让吴浩回去招待所休息。

    

    吴浩也不勉强，拉了小马跟他走了，只留齐欢陪王宇待在医院。

    

    齐欢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两道缝合的伤口，结着黑色的血痂。

    

    王宇看了一眼，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安安稳稳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王宇的精神更好了。

    

    齐欢还说如果不舒服可以改签机票，王宇觉得没必要，他有些想家了。

    

    跟吴浩通过电话后，马国良陪着吴浩一起，把他们的行李都带了过来。

    

    然后亲自开车送他们去了火车站。

    

    到了火车站，马国良从后备箱拿出几包东西：“不值啥钱，当地的一些滩羊肉，你们带回去尝尝。”

    

    “谢谢马队长。”王宇跟吴浩都没拒绝。

    

    马队长却笑着摆摆手：“我应该谢谢你们，没有保护你们的安全，我很抱歉。”

    

    吴浩赶忙说这事跟马队长没有关系，马队长却不能释怀。

    

    因为他清楚，刀疤脸这次做这么大，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跟他有仇。

    

    当年他亲手送刀疤脸进过监狱，马国良很清楚，如果不是他亲自带队，兴许王宇跟吴浩还不会入刀疤脸的眼。

    

    马国良的话让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吴浩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的拍了拍马国良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有些经历的感触，不是几句客套话就能化解的。

    

    王宇站在旁边，看着马国良那张被风沙和岁月打磨的粗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压着的东西，比他们想象的要重得多。

    

    他是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人，抓过的人可能比王宇见过的还多。

    

    但每一次抓捕，每一次结案，都可能埋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这些种子不会发芽，不会长成树，但它们一直在那里，在某个角落，瞪着某一天破土而出。

    

    “马队长，保重。”王宇伸出手。

    

    马国良握住他的手，用力的摇了摇，没再说话。

    

    他松开手，推后一步，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笔直，步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王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火车站的人流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惆怅。

    

    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许永远不会再见。

    

    但他们会记住彼此，记住在这片黄土高原上，曾经有一群人，为了同一件事，并肩站在一起。

    

    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站台、人群、候车室的屋顶，一点一点的变小，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在视野里。

    

    王宇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田野、山丘、沟壑从眼前掠过。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光秃秃的黄土坡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远处有人在放羊，羊群散在山坡上，像一片片移动的云。

    

    “想什么呢？”吴浩坐在王宇对面，往前探了探身体，伸手放在王宇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还行，没热了。”

    

    王宇笑了笑：“想回去以后吃什么。”

    

    吴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跨度也太大了，刚才还一脸深沉，这会儿就想吃的了，我看你也是好起来了，都知道饿了。”

    

    “我是真饿了。”王宇摸了摸肚子，“这两天就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吴浩从包里翻出一袋饼干递给他：“先垫垫，到了省城我请你吃好吃的。”

    

    王宇接过饼干，拆开，咬了一口。

    

    饼干是甜的，奶香味很浓，但有点干，噎得他直伸脖子。

    

    齐欢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王宇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总算咽下去了。

    

    “齐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王宇说道。

    

    齐欢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没说什么。

    

    王宇喊着饿，但也只吃了两个饼干。

    

    后面的路程，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闪过的景色，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吴浩也没打扰他，齐欢话少，他们这个座位安安静静的。

    

    下午火车到了省城。

    

    他们的飞机是在傍晚，吴浩果然说话算话，找了一家牛肉面馆，一人点了一大碗面，加了三份肉。

    

    王宇吃得满头大汗，连汤都喝了个精光，吃完以后绝对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舒服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

    

    吴浩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你这话要是让马队长听见，非跟你急不可。”

    

    王宇也笑了，可笑着笑着，笑容就慢慢淡了下去。

    

    昨天在医院的时候，马队长去看过他，不过那时候他睡着了。

    

    吴浩后来跟他转述了马队长的话。

    

    那句“穷得不光是口袋，还有脑子。”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王宇心里拔不出来。

    

    “浩哥。”

    

    “嗯？”

    

    “你说，我们这一趟，真的有用吗？”

    

    吴浩放下筷子，看着王宇，沉默了几秒。

    

    “有用。哪怕只帮到一个人，也有用。那个被打了十几年的女人，我们走了以后，马队长帮她联系了法律援助，她终于同意起诉离婚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宇摇了摇头。

    

    “意味着她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告诉她，被打不是她的错。”吴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这就够了。”

    

    王宇听着吴浩的话，仔细在心里琢磨，随后点了点头。

    

    是啊，也许这条路还有很远，很艰难，可这种意识一旦觉醒，就代表着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