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一月，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

    中都总统府的年终汇报会开到了深夜。

    窗外飘着细雨，这是热带少见的冬雨，带着凉意，却浇不灭城市里渐浓的年味。

    内政部长张文远念着手中的文件：

    “截止到昨天，三条移民通道，海路、陆路、空运，七个月零九天，总计接收移民873万4261人。”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这个数字，比当初最乐观的估计还要多出许多。

    “这些人的安置情况怎么样了？”龙少华问道。

    “已经落实了大部分人。陆路专列运送五百二十万人，主要安置在曼谷平原国营农场、曼德勒工业区配套生活区、以及南麓省的畜牧基地。

    海路从湛江、北海出发，运送两百万人，大部分安置在湄公河三角洲的新垦区。

    空运紧急转运了五十三万老弱妇孺，分散安置在各主要城市的福利社区。

    所有移民，人均分配住房面积十二平方米，发放三个月基本生活费，有劳动能力的全部安排工作。

    学龄儿童入学率，将近百分之百。”

    教育部长潘元胜接过话：“新建小学两千四百所，中学三百所，紧急培训教师五万人。”

    “现在夏国，有多少人口了？”龙少华又问。

    统计局长周文谦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总统，诸位，这是最新的人口普查数据。截止今年一月，夏国总人口9864万人。”

    他起身在黑板上写下数字，然后开始分解：

    “其中汉族，这里指四九年前南下的老移民及其后代，加上这次接收的八百多万新移民中的汉族，总计三千四百二十万人，占总人口的34.7%。”

    周文谦写下第二个数字：“华族，八百一十万人。这部分主要是原安南地区的京族、岱依族等民族。

    在《民族融合法案》实施后，自愿改宗换祖，追溯华夏源流，统称华族。

    他们使用汉语汉字，生活习惯已基本汉化。”

    “缅族，一千一百八十万。主要分布在若开省、曼德勒省、实皆省。由于战乱和移民稀释，比例从原来的主导地位下降到12%。”

    “泰族，九百九十万。分布在原暹罗地区，占比10%。”

    “其余为寮族、高棉族、克伦族、掸族等三十七个少数民族，总计两千四百六十四万人，占25%。”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国家人口结构的根本性重塑。

    汉人与华族相加超过四千二百万，已牢牢占据主体民族地位。

    而通过将八百万新移民有意识地填充到缅族、泰族聚居区，原本可能存在的民族隔阂被巧妙地稀释。

    “南麓省现在情况如何呢？”龙少华问起那个最特殊的省份。

    农业部长赵永昌回答：“南麓省接收移民三百一十二万，主要是贵省的人。

    其中一百五十万安置在省内新建的十七个大型国营牧场，专门发展畜牧业。

    南麓省现在人口，”他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大概在630万人。”

    当初刚成立南麓省的时候，可是有八百多万人，不过后面陆陆续续的，将接近一半的人，运到了兰芳共和国，以及安达曼群岛。

    南麓省地处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地形以中西部宽阔的河谷平原为主，东北和南部被山地丘陵环绕。

    这种地貌不仅形成了易守难攻的战略格局，也为农业生产提供了广阔而肥沃的土地资源。

    河流带来的冲积土富含养分，加上年降水量充沛，气候温暖湿润，非常适宜农作物生长。

    夏国，将这里打造成了农牧区，主要是以农业以及农副食品加工厂为主，基本上没有污染性的工业。

    龙少华轻声问道：“这八百多万人，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张文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相册。

    “总统，您自己看吧，这些将会放在电视上播放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曼谷平原，新建的“蜀香村”。

    一排排整齐的砖瓦房，房前晒着腊肉、香肠、辣椒。

    几个孩子正在空地上踢毽子，背景里，一个老大爷坐在门口，悠闲地抽着旱烟。

    照片背面写着：“王河，四川绵阳人，现为国营第三农场拖拉机手，月工资960夏元。”

    第二张照片：曼德勒工业区，纺织厂女工宿舍。

    八个姑娘挤在镜头前，笑得灿烂。

    她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但发型各异，有的还留着老家的大辫子，有的已剪成齐耳短发。

    照片背面：“川妹子纺织班，平均年龄十九岁，月工资760夏元。。”

    第三张照片：南麓省畜牧基地。

    辽阔的草场上，牛羊成群。

    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骑着马，正挥舞长鞭驱赶羊群。

    照片背面：“杨满仓，贵州山区牧民。他说：这里的草场比老家大十倍，羊长得快，年底能分红利。”

    第五张、第六张、第七张……

    有学校教室里孩子们朗读课文的场景，有工厂食堂里工人排队打饭的场景，有集市上移民摆摊卖家乡小吃的场景。

    还有龙少华的手指停在这里，一张结婚照。

    新郎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新娘穿着华服。

    背景是简陋的宿舍，但门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喜糖、瓜子。

    照片背面写着：“赵国庆（四川）陈秀英（广西），一九六零年腊月初八于曼谷结婚。

    两人在移民专列上相识，现同在纺织厂工作。

    赵国庆说：没想到逃荒逃出个媳妇。”

    龙少华看了很久，才轻轻合上相册：“过得好，这就好，这半年，可苦了他们了。”

    这半年，夏国政府也难。

    八百万张嘴要吃饭，八百万个人要住房，八百万颗心要安顿。

    夏国几乎动用了全部储备，挪用了不少的外汇，甚至推迟了部分奥运场馆的建设进度。

    但这很值得。

    财政部长李国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总统，今年财政赤字会很大。粮食补贴、安置费用、基建投入，总计超过两百五十亿元。”

    “再难也没有当初困难，我们还多了八百万同胞，多了八百万建设者，多了八百万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数字，这是人命。我们救了自己八百万同胞，也间接救了北边不知多少万人。这笔账，历史会记得。”

    “快过年了。传我命令：所有国营商店，春节物资优先供应这八百万人。

    猪肉、白糖、食用油多往南麓贫困地区输送点，让每家每户都能过个肥年。”

    “另外，以我的名义，给每个移民家庭发一张贺年卡。就写一句话，”

    他停顿片刻，缓缓说道：

    “蜀山云贵同沐南洋雨，汉魄华魂共筑夏国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