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出第二周，一个现象出现了，书店门口开始排队。

    中都书店的经理老周一开始没当回事。

    他进了五百套《三国演义》原著，心想怎么也能卖一年。

    结果电视剧播到“三顾茅庐”，五百套一上午就没了。

    “还有吗周经理？”

    “给我留一套啊！我孩子非要看原著！”

    “多少钱都行！”

    老周紧急打电话给出版社，对方在电话那头喊：“加印！已经在加印了！印刷厂三班倒！”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水浒传》那边。

    南都的书店甚至出现了捆绑销售，买一本《水浒传》，送一张电视剧海报。

    海报上，宋江的扮演者横刀立马，背后是梁山泊的硝烟。

    这海报后来在黑市被炒到了一百块块钱一张。

    真正的“洛阳纸贵”发生在播出一个月后。

    那时剧情已经推进到赤壁之战和梁山聚义。

    观众不再满足于看剧，他们要研究、要考证、要争论。

    “诸葛亮借东风到底科学不科学？”《夏国科学周刊》居然真的请了气象学家写专栏分析。

    “林冲休妻到底对不对？”妇女联合会组织了一场辩论会，正反双方吵得面红耳赤。

    而最火爆的，是各种“衍生品”。

    小吃摊上，张飞牛肉面、武松打虎饼卖疯了。

    玩具厂推出了青龙偃月刀木制模型，小男孩人手一把。

    女孩们则流行扎貂蝉同款发髻，发饰店里的珠花卖到脱销。

    陈小宝的班级里，课间不再跳皮筋、丢沙包。

    男生们分成魏蜀吴三队，女生们则扮演梁山女将，操场成了战场。

    体育老师无奈地发现，教武术课时，孩子们摆的架势全是电视剧里的招式。

    “老师！我这招黑旋风斧法标不标准？”一个胖男孩挥着想象中的板斧。

    “我这是赵云枪法！”另一个瘦高个儿拿着扫帚当长枪。

    电视剧甚至影响了政治。

    一次内阁会议上，交通部长汇报完工作，突然冒出一句：“咱们这修路的事，得像诸葛亮北伐那样，步步为营啊。”

    全场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

    龙少华总统在文件上签字，头也不抬地说：“那你别学马谡失街亭就行。”

    播出两个月，剧情进入中期高潮。

    《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六出祁山，星落五丈原的悲剧步步逼近。

    《水浒传》里，梁山好汉聚义排座次，但招安的阴影已经笼罩。

    观众的情绪被剧情牢牢牵引。

    酒馆里，人们为“关羽该不该走麦城”争得面红耳赤。

    工厂里，工休时间聊的不是家长里短，而是“如果诸葛亮多活十年，蜀汉能不能赢”。

    甚至菜市场里，卖猪肉的师傅砍肉时都会吼一句：

    “俺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然后顾客接茬：“我乃零陵邢道荣！”

    两人相视大笑，这是个新梗。

    剧中邢道荣号称万人敌，结果被赵云一枪挑于马下，成了吹牛将军的代名词。

    孩子们骂架时都说：“你就是个邢道荣！”

    而所有的情绪铺垫，都在第三个月初，达到了顶点。

    那是个星期三。

    《中都晚报》提前一天就用整版预告：

    “明日，鞠躬尽瘁”

    “泪别武侯，请备好手帕”

    没有人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要发生什么。

    那天下午，中小学提前一节课放学。

    老师站在讲台上说：“今晚的作业是，好好看电视。”

    孩子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欢呼。

    但欢呼很快平息，因为高年级的学生已经明白要发生什么。

    他们从父母的叹息里，从书店里被翻烂的原著中，从报纸上欲言又止的预告里，拼凑出了那个结局。

    陈小宝回家时，看见爷爷陈老板正坐在门槛上闷头抽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爷爷，诸葛亮真要死了吗？”

    陈老板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孙子的头。

    傍晚，李秀英做了四个菜，有鱼有肉，但饭桌上没人说话。

    陈小乙从厂里带回一瓶白酒，给父亲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今天这集……”陈小乙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看吧，”陈老板抿了口酒，“该来的总会来。”

    七点五十分，一家人已经坐定。

    隔壁老张家今天没放《水浒传》，昨晚两家人商量好了，今晚都看《三国演义》。

    张小军抱着枕头挤到陈小宝旁边，两个男孩紧紧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