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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265 章 华邦
    李德邻那十几个旧部,有两个还参加过护国运动的老兵,那时候李德邻还只是个排长。

    现在,这群人最年轻的也五十出头了,打了一辈子仗,过不了安稳的日子,才跟着李德邻来此。

    带头的姓谭,谭振彪,以前是李德邻的警卫营长,左脸有道疤。

    这帮人不爱说话,每天就在训练场转,看见士兵动作不对,上去就是一脚,

    然后蹲下来比划:“枪托抵这儿,肩放松,呼吸停再扣扳机。”

    六千多人分三个训练营,坤甸、山口洋、三发各一个。

    李德邻每星期轮着跑,到了地方先看训练,然后召集营连干部开会。

    会不长,半小时,就问三件事:粮食够不够吃?子弹每人打了几发?有没有兵开小差?

    头一个月,开了三十多个小差。

    有的是吃不了苦,有的是家里婆娘生孩子。

    李德邻让各营登记清楚,走了的扣发当月饷,但不追究。

    到四月底,逃兵少了,因为饷按时发,顿顿有米饭,隔天见荤腥,罐头牛肉、咸鱼,有时是打来的野猪。

    四月初八。

    桑高县在坤甸东北一百多里,是个河谷平地,产稻米、橡胶。

    驻在那儿的一股独立军有八百多人,头目叫拉赫曼,以前是荷兰殖民政府的警察,荷兰人撤了,他拉队伍占了这个粮仓。

    李德邻用两个营,一营主攻,二营迂回。

    凌晨四点,战斗开始。

    独立军压根没想到华人敢主动打。

    哨兵在岗楼上打盹,被摸掉。

    一营冲进镇子时,拉赫曼还在睡觉,听见枪响,光着膀子提枪出来,院里已经站满了穿灰布军装的人。

    打了一个钟头,毙敌一百多,俘虏五百。

    拉赫曼被活捉,捆成粽子扔在县衙前。

    清点仓库,大米两千多袋,橡胶五百捆,还有荷兰人留下的几十箱弹药。

    李德邻当场下令,大米一半充军粮,一半开仓放给本地百姓,不论华人达雅族,按户领。

    消息传开,附近村子拖家带口来领米。

    有个达雅族老头领了半袋米,用生硬的客家话说:“谢谢,总爷。”

    李德邻摆摆手:“我不是总爷。”

    老头听不懂,还是作揖。

    四月中,打三羊口。

    三羊口是港口,不大,但位置关键,控着一条内河航道。

    守军是苏加诺“西加里曼丹人民军”的一个支队,约六百人,有两条旧炮艇。

    这回李德邻亲自指挥。

    他让谭振彪带一个连,夜里乘小木船摸近,用炸药包炸沉炮艇。

    港口守军听见爆炸乱作一团,主力三个营趁势攻进去。

    又是一场胜仗。缴获炮艇上两门老式舰炮,拆下来能当岸防炮用。

    到四月底,李德邻的控制区扩大了一倍。

    山口洋、三发、桑高连成一片,人口约四十万,华人占六成。

    五月,情报说西加里曼丹最大的独立军集结在吉打邦镇,头目叫苏托诺。

    这人手下有三千多人,装备也比别的队伍好,有十几挺机枪,还有两门75毫米山炮。

    李德邻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会。

    他摊开手绘地图:“这仗不好打。吉打邦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去。苏托诺在山口修了工事,硬冲伤亡大。”

    谭振彪盯着地图:“绕后?”

    “山太陡,大部队过不去。”李德邻摇头。

    夏国来的一个教官姓周,这时开口:“那就想办法引他出来。”

    派一个连佯攻,打一下就跑,引苏托诺追击。

    主力埋伏在吉打邦镇外十里的山谷,等他们进了口袋,两头一堵,中间开火。

    五月十二号,一连去佯攻。

    他们在山口放了几枪,扔了几个炸药包,然后掉头就跑。

    反反复复好几次,苏托诺忍不了了,仗着自己人多,带两千多人追出来,一路追进山谷。

    等前锋完全进入伏击圈,李德邻下令开火。

    机枪从两侧山腰扫下来,迫击炮砸进人群。

    独立军顿时乱成一团,想后撤,退路已经被谭振彪带人截断。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苏托诺被击毙,独立军死伤八百多,俘虏一千五,剩下的溃散进山林。

    这一仗打完,西加里曼丹再没有成建制的独立军敢跟李德邻叫板。

    五月下旬,各地华人帮会陆续来投。

    小的帮会十几人,带几条破枪;大的如北边的“兰芳社”,有四百多人,几十条枪,还控制两个锡矿。

    来的人都说同一套话,听说德公长打出了华人威风,我们愿意跟着干。

    李德邻照单全收。

    武器不够,从缴获里拨;编制打乱,混编到各营。

    到六月初,部队膨胀到两万人,编成六个团,每个团三千多人。

    人多了,问题也来了,饷钱、粮食、弹药,每天都是开销。

    缴获的财物撑不了几个月。

    六月初十,李德邻在桑高县衙召开大会。

    与会的不光军官,还有各地华人商会头目、乡镇族长,坐了满满一屋子。

    李德邻站在台上,对着喇叭说道:“今天起,成立‘婆罗洲华人自治联邦’,简称华邦。

    我任委员长。下设军政部、民政部、财政部、司法部。部长人选,今天就定。”

    军政部长谭振彪,民政部长陈胖子,他本名陈金富,广府商会会长;财政部长林会长,潮汕帮林永昌;司法部长郑会长,闽南帮郑启明。

    “成立华兴军,编制保持不变,六个团,分驻山口洋、三发、桑高、吉打邦。军饷每人每月六百块夏元,由财政部统一拨发。”

    “土地政策,参照夏国《土地改革法》草案:地主土地超过一百亩部分,由政府收购,分给无地农民;税率定在十抽一,不论种族。”

    “司法,设地方法庭,华人达雅族纠纷,由法庭裁决,不得私斗。”

    “最后一条:华邦是自治政权。宗旨是保护婆罗洲华人利益,维持地方秩序。

    将来不管荷兰人走不走,印尼成不成,西加里曼丹华人必须自治,不能任人宰割。”

    台下掌声如雷。

    不少老头边拍手边抹泪,他们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华人自己说:“婆罗洲这块地我们自己人管”。

    散会后,李德邻把几个部长留下。

    他对陈胖子说:“老陈,你民政部第一件事,是人口普查。

    华人多少,达雅族多少,其他族多少,挨家挨户登记。三个月内做完。”

    陈胖子点头:“委员长放心,我手下人多,跑得过来。”

    “老林,财政你抓紧。现在咱们手上还有多少钱?”

    林永昌翻开账本:“缴获的荷兰盾、银元折合夏元,大概五千万。粮食够吃三个月。

    但两万人每月饷钱就是一千两百万夏元,最多撑四个月。”

    李德邻说道:“锡矿、橡胶园、稻田,正常经营的,税收照收;抢劫霸占的,没收充公。

    另外,跟夏国南洋贸易公司联系,看看他们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拿走,按市场价给钱就行。”

    郑启明这时开口:“委员长,司法部人手不够。懂法律的没几个,本地习惯法和咱们那套不一样。”

    “先搭架子。然后参考夏国的模式,再从本地华人里找读过书的,凑个班子。案子不复杂的,按常理判;复杂的,报上来。”

    会开完,天已擦黑。李德邻走出县衙,看见广场上竖了根新旗杆,但是光秃秃的,没有旗。

    旗是他设计的:蓝色底,中间一颗大黄星,星下交叉两把稻穗。

    “明天升旗。”他对谭振彪说。

    第二天,六月十一号,桑高广场聚了上万人。

    士兵列队,百姓围在外圈。

    上午九点,李德邻走上台,没说废话,就一句:

    “升旗。”

    两个士兵拉动绳索,那面蓝底黄星稻穗旗缓缓升起。

    风吹开,旗面哗啦响。

    台下有人喊:“华邦万岁!”

    接着是山呼海啸的回应。

    仪式简单,十分钟结束。

    人群散去时,李德邻看见几个达雅族老人站在远处看,表情复杂。

    他走过去,用刚学的几句本地话问:“吃了吗?”

    老人愣了下,点点头。

    李德邻说道:“只要跟着华人走,我让你吃饱饭!”

    那天下午,夏国《首都日报》第二版登了篇文章,标题《华人当自强》。

    文章没提华邦,没提李德邻,只讲南洋华人历史,讲他们怎么开荒,怎么受欺负,又怎么团结自救。

    “海外华人历经艰辛,筚路蓝缕,方有今日之基业。然世事动荡,殖民者退,新势力起,我华人若不自强,不自立,不自保,何以存续?”

    “幸有仁人志士,不忘祖训,团结同胞,卫我族群。此等壮举,凡我华人,皆当声援。”

    “夏国,永远是海外华人的后盾。”

    报纸传到雅加达时,苏加诺正在开会。

    秘书把译文递给他,他扫了两眼,脸色沉下来。

    他把报纸拍在桌上:“夏国这是什么意思?嘴上说承认印尼领土完整,背地支持华人分裂婆罗洲!”

    底下人不敢吭声。

    苏加诺站起来,在屋里踱步。

    他冷笑:“李德邻,丧家之犬,败军之将,跑到南洋来兴风作浪。两万人,几条破枪,就想割据?”

    “总统,要不要向夏国抗议?”外交部长问。

    苏加诺谩骂道:“抗议有用吗?人家报纸上又没点名,就说华人当自强,你能挑出什么毛病?”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街道。

    雅加达闷热潮湿,街上都是他的支持者,喊着“独立”“统一”。

    苏加诺低声说:“荷兰人快撑不住了。等我们完全独立,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些地方割据。西加里曼丹……必须收回。”

    同一时间,荷兰总督范·穆克拿着同样的报纸,边看边喝咖啡。

    他对面的驻军司令范·德·科普笑道:“华人闹起来了,也好,给苏加诺添点麻烦。”

    范·穆克放下杯:“李德邻这人,有点本事。两个月就占了半个西加里曼丹。”

    “可惜武器太差。”范·德·科普耸肩,“缴获的都是我们淘汰的破烂。要是我们暗中卖点装备给他……”

    “不行。”范·穆克摇头,“夏国已经插手了,我们再掺和,局面更乱。

    让他们打吧,打越凶,我们撤退时越容易,反正这块地,迟早不是我们的。”

    “苏加诺要统一,华人要自治,夏国要影响力,让他们争去。我们看戏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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