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国防部长布尔加宁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外交部长莫洛托夫，又看了眼办公桌后面那个正就着台灯光看地图的身影。
那个身影披着件旧军大衣，背有些驼，但没人敢因此怠慢。
布尔加宁清了清嗓子：“斯慈父同志，仰光方面，伊万顾问团的紧急汇报。”
“念。”他说。
布尔加宁拿起电报：“今日，曼德勒外围防线全面失守。夏军得到了鹰酱的喷气式飞机的支援，数量完全压制我方空中力量。
缅军损失约百分之四十兵员及大部分重装备后，已退入城区组织巷战。缅军方面，士气极度低落，军官控制力薄弱。”
“另外仰光方向，自26日遭大规模空袭后，吴努政府核心成员已秘密转移至北方梅铁拉地区。
吴努本人及其内阁主要成员，在未通知我方顾问团情况下，已经离开仰光，前往了更北的梅泽利贡。
目前仰光实际处于无政府状态，剩余约两万五千名缅军部队缺乏统一指挥。”
布尔加宁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还有，若开邦地区，在英国支持下，所谓若开民族军于四月一日公开宣布独立。
并开始攻击当地缅军哨所，据截获通讯，英国已通过印度渠道向其提供轻武器及弹药。”
莫洛托夫摘下了眼镜，用绒布慢慢擦着镜片。
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慈父终于抬起了头。
台灯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让那些深刻的皱纹看起来像刀刻出来一样。
他伸手去摸烟斗，拿在手里摩挲。
慈父沙哑说道：“我们给了兔子武器，给了兔子飞机，他们在北方半岛把鹰酱拖进了泥潭。”
他抬起头，目光在布尔加宁和莫洛托夫脸上扫过：“现在，我们给了缅甸人坦克，火炮，飞机，还有我们的同志亲自去教他们怎么打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里的水流声。
“为什么他们连半个月都守不住？连等我们第二批援助运到的勇气都没有？”
莫洛托夫重新戴上眼镜：“慈父同志，缅甸军队的素质和纪律，确实无法与兔子军队相比。而且根据汇报，美国向夏国提供了F-86战斗机，数量上占优势......”
慈父打断他，徒然提高了音量：“1941年德国人的坦克性能比我们好，比我们多，他们打到莫斯科城下了吗？”
慈父虽然身体不行了，说话都要铆足力气，但众人还是吓得不敢接话。
“还有印度人，他们答应出五个师。现在出了几个？”慈父看着布尔加宁，浑浊的眼神让他不敢对视。
布尔加宁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夹：“根据最新情报，实际进入克钦邦的只有两个步兵师，且在过去一周内没有进一步推进迹象。他们解释后勤运输困难。”
“后勤困难？他们拿了我们三批军火，两批工业设备，还有那条铁路的援建承诺。他们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我们又让印度人耍了一次。就像1950年他们答应在联合国支持我们，最后投了弃权票一样。”
莫洛托夫小心地问：“那关于是否增派更多直接军事支援的问题，总参谋部希望得到指示。
如果现在投入两个战斗机团，加上一个防空炮兵团，或许还能稳住吴努......”
慈父走回办公桌后面，但没有坐下。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头看着那张地图。铅笔画的圈和横线交错着，像绞索。
“稳住吴努？然后呢？美国人会看着我们在这里建第二个半岛战场？
他们会把第七舰队开进孟加拉湾，会给夏国更多的佩刀，甚至可能把蘑菇蛋运到缅甸边境。”
他直起身，军大衣的袖口蹭到了桌上的墨水瓶，留下一点污渍。
“告诉总参谋部，暂停一切对缅甸的进一步军事援助运输。”
布尔加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慈父同志。”
“给伊万顾问团发密电，允许他们根据战场实际情况，自主决定撤离或留下。”
莫洛托夫连忙记了下来。
慈父停顿了一下：“至于吴努，那就祝他在梅泽利贡过得愉快把。”
仰光，毛熊军事顾问团驻地。
伊万少校盯着手里刚刚译出的密电，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把电报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了上衣口袋。
年轻的通讯兵不安地看着他：“少校同志？莫斯科的指示......”
“莫斯科的指示是让我们自己看着办。”伊万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天前那场轰炸留下的焦糊味还没散尽，远处港区还有未熄灭的火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的副手，科斯季科夫上尉推门进来，脸色铁青：“上校同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伊万没回头：“慈父同志说要让吴努在梅泽利贡过得愉快！”
桌上的煤油灯映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了。
1943年在库尔斯克，集团军司令对一支溃退部队说过“祝你们撤退愉快”，第二天那支部队就被填进了最危险的防线缺口。
慈父字典里的愉快，从来不是祝福。
“少校的意思是？”
“尽快确认吴努的位置！”伊万命令道。
“好的，上校同志。”
伊万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张缅甸地图前。
梅泽利贡在仰光以北大约三百公里，不算远，但路不好走。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仰光到梅泽利贡，再到西边的印度边境。
“我们还有多少能飞的飞机？”
“两架Li-2运输机，状态还行。四架波-2联络机，但航程不够到印度，战斗机还有十一架。”
伊万下令道：“集合所有人，去机场集合。”
科斯季科夫愣了下：“去梅泽利贡？”
“去梅泽利贡。”伊万转身，从桌上拿起自己的TT-33手枪，检查弹匣。
“另外，给曼德勒的瓦连京少校发报，命令他带着人，直接飞往阿三国汇合。”
“少校，给我点时间，我要将吴努的房子搬空！”科斯季科夫突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