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37章 崩溃的陈一元
    “别停!”他压低嗓音,声音沙哑却坚定,“这只是暂时的!这山高林密,他们飞不过来,不代表没人追!翻过去!只要翻过这座垭口,进入老林子,我们就还有活路!”

    

    他说着,猛地将手中的袋子往身后一甩,任其滚落进灌木丛中。“轻装上阵,保命要紧!谁也别回头!”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咬牙点头。这一路早已没有退路。背后是通缉令、是枪口、是血债;前方是未知的深山、是野兽、是生死未卜的命运。

    

    但他们别无选择。

    

    陈一元喘着粗气,扶着身边的老树直起身,望着头顶悬停的直升机,眼底闪过一丝侥幸:“这种破山,直升机根本展不开,他们不敢硬闯。”

    

    “从那边翻过对面的山梁,就是原始森林,公安搜不到的。”

    

    陈大清被刚才那一巴掌打醒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嘴里嘟囔:“那钱…… 咱们攒了好久……”

    

    “命都快没了,还惦记钱!” 陈一元低骂一声,却也忍不住回头瞥了眼钱袋掉落的方向。

    

    刀疤脸走在最前面,突然 “哎哟” 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原来脚下踩空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慢点!” 陈一元压低声音呵斥,心里却越来越慌。

    

    这山涧他以前来过一次,据说深处有瘴气,还有野兽出没,当年打猎的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进来。

    

    可现在回头就是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

    

    猛地回头,手里的猎枪瞬间举起,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谁?!”

    

    没人回答,只有自己的回声在山涧里荡来荡去。

    

    “是…… 是风吹的吧?”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陈一元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枪,警惕地往前挪。

    

    他知道,这绝不是风声,那脚步声很轻,却很有节奏,分明是有人在跟着他们。

    

    果然,走了没几步,前方突然亮起一点微光,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这条路,不是你们该走的。”

    

    四人吓得魂飞魄散,陈一元举枪就想打,却被陈大清一把拉住:“哥!是…… 是王大爷!”

    

    借着微光看去,山涧尽头的岩石上坐着个老头,手里拿着个松明火把,正是石板村的老猎户王大爷。

    

    “王大爷?您怎么在这?” 陈大清愣住了。

    

    王大爷没理他,只是看着陈一元,叹了口气:“一元啊,你爹当年是村里的护林员,临死前还跟我说,要看好你,别让你走歪路。你怎么就不听呢?”

    

    陈一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握着枪的手开始发抖。

    

    他小时候常跟着王大爷进山打猎,王大爷还教过他怎么辨认陷阱,怎么躲避野兽……

    

    “让开!” 他咬着牙,试图用凶狠掩饰心虚,“不然我开枪了!”

    

    “你开啊。” 王大爷站起身,手里的火把举得更高了,“你爹要是知道你用枪指着乡亲们,坟头都得裂开!”

    

    王大爷挡在他面前,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杖,花白的眉毛下,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痛惜。

    

    “一元啊,今天你要从这里过去,我就算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不能让你踏出这一步。”

    

    陈一元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王大爷,您别拦我!我的路……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王大爷苦笑了一声,嗓音微微发颤,“你还记得你爹是怎么死的吗?就因为不肯给那些人让道,硬扛着原则,最后摔下了鹰嘴崖!他是护林员,一辈子没拿过群众一针一线,到头来……连口薄棺材都是乡亲们凑钱买的!你现在走的这条路,比那悬崖还险!”

    

    陈一元身子一震,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再抬头时,眼眶已经泛红。

    

    “我有什么错?”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我在边疆守了五年!我们兄弟也打过猴子!我中过弹,背上现在还有疤!我为汉夏流过血,也为国家拼过命!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复原!是退伍!打发叫花子一样把我送回来!城里兵呢?人家退伍安置工作,有的直接去了新汉支援建设,一个月挣顶我们种十年地!”

    

    “我们农村兵呢?啃红薯、种苞谷,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连个出路都没有!”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决堤。

    

    “我不甘心啊!”他仰头望着天,仿佛要将所有憋屈都喊给苍天听,“都是一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啥好事全让他们占了?我们农村兵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就活该穷一辈子?你说我走歪路?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正路?谁给我指过一条正路?!”

    

    王大爷怔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陈一元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这个村子,这些年走出去的年轻人,十个有八个再没回来。

    

    留下的,要么外出打工断了手指,要么在家务农靠天吃饭。

    

    退伍军人优待政策听着好听,落到基层,往往就成了空头支票。

    

    可正因为知道这些,他才更怕。

    

    怕这群年轻人被逼急了,走上不该走的路。

    

    “收点过路费不算大事”这话一开始也只是玩笑话。

    

    可一旦开了口子,就像堤坝裂了一道缝,水会越涌越多。今天是收几个辛苦费,明天可能就是强拿硬要,后天……就难说了。

    

    “一元,”王大爷缓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不是不体谅你。可越是苦,越不能失了本心。你爹要是活着,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干的。”

    

    “我爹……”陈一元喃喃了一句,忽然冷笑,“我爹一辈子讲规矩,守纪律,最后呢?尸骨埋在荒山,坟前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我现在只想活得像个人样,想让我娘看病有钱治,想让我妹能安心读书,不想再看人脸色过日子!这点愿望,也算歪路?”

    

    远处传来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