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海，灰雾弥漫。
那片刚刚被绯强行切离的“G-12区”残骸，此刻正像一团被揉皱的彩色废纸，孤零零地漂浮在真空中。它周围的空间依然处于不稳定的“马赛克”状态，时不时闪烁出二维化的错乱光影，那是低维规则正在崩塌的余波。
而在距离残骸五百公里外的陨石带阴影中，“创世·方舟”已经彻底失去了踪影。
得益于苏晚晴在最后一刻完成的“法则伪装涂层”雏形，此刻的方舟表面覆盖着一层模拟“死体宇宙岩石”的晦暗波动。所有的灯光熄灭，引擎处于最低功率怠速，就像一只屏住呼吸、潜伏在灌木丛中的猛兽。
“来了。”
黑暗的舰桥上，绯那空灵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嗜血的颤音。
不需要雷达报警，所有人都通过肉眼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虚空泛起涟漪，一只巨大的“清道夫”缓缓滑出。正是之前那三只怪物中的一只。它似乎是收到了“肉瘤信标”死前发出的信号，特意折返回来享用美餐。
它那庞大如山脉的软体身躯蠕动着，三只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那团G-12区的残骸。在它的感知里，那团残骸散发着诱人的“降维口感”。
“咕噜……”
怪物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口器，那口器深处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它对着那团仍在闪烁的空间碎片猛地一吸。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片还在发生维度崩塌、连光都能扭曲的恐怖区域，竟然被它像吃果冻一样，毫无阻碍地吞进了肚子里。
“这畜生……连空间乱流都吃？”苍龙看得头皮发麻，拳头捏得咔咔响，“它的胃是什么做的？”
“它的胃就是法则熔炉。”苏晚晴压低声音，死死盯着数据面板，额角渗出冷汗，“它在消化那片残骸里的物质和规则。只要给它十分钟，它就会发现不对劲——猎物的体积太小了，根本不是整艘方舟。”
怪物打了个饱嗝，原本兴奋的复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它转动着巨大的脑袋，触须在虚空中疯狂挥舞，似乎在寻找那个“更大的美味”。
它正在朝方舟藏身的阴影游来。
“十分钟……”林渊坐在指挥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冷冽如刀。
现在的方舟，虽然有了伪装，但依然虚弱。如果逃跑，引擎的尾迹会被立刻发现；如果继续躲藏，一旦被触须扫到，就是瓮中之鳖。
“足够了。”
林渊突然停止了敲击，转头看向身侧的几位核心成员。
“之前我们还要跑，是因为不了解它的构造，攻击无法破防。”林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现在，苍龙带回来的那枚晶体，已经让我们拿到了它的‘基因密码’。”
“王浩，火控系统校准了吗？”
“校准完毕！”王浩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显示着无数复杂的波形图，“主炮频率已经根据那团肉瘤的法则进行了逆向调整。现在的“混沌光束”，在这个怪物的判定里，不再是‘能量’，而是‘同类’！”
“很好。”
林渊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那是一种从猎物转变为猎人的凶戾。
“之前被追得像狗一样，这口气，总得撒出来。”
“全舰听令！”
“解除静默！引擎全功率输出！”
“目标：正前方清道夫！给老子把它的肚子剖开！”
……
远处的虚空中，那只清道夫正因为没吃饱而感到暴躁。
突然。
身后的陨石带中，亮起了一道刺破苍穹的灰白色光芒！
原本死寂的黑暗瞬间被撕裂。“创世·方舟”主动解除了伪装，庞大的舰体如同从深渊中跃出的巨鲸，主炮炮口汇聚着令人心悸的混沌洪流。
“超维度·歼星炮（改）·混沌穿刺模式”
“轰——！！！”
没有丝毫的犹豫，没有丝毫的试探。
这一炮，汇聚了方舟剩余的30%能源，是林渊赌上身家性命的必杀一击。
清道夫的反应极快，它那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诡异地扭曲，试图闪避。同时，体表分泌出厚厚的粘液层，那是之前吞噬了反物质炮的绝对防御。它张开大嘴，甚至准备像刚才一样，将这道能量也吞下去。
但这一次，它失算了。
那道灰白色的光束在接触到粘液层的瞬间，并没有被吸收，也没有发生爆炸，而是像水溶于水一样，毫无阻碍地“滑”了进去！
苏晚晴解析出的法则频率生效了！
在怪物的防御机制里，这道光束被识别为了“自身组织”的一部分，没有触发任何免疫反应。
直到光束贯穿了它的表皮，刺入了它那柔软的核心脏器。
“给我……爆！”
林渊隔空狠狠一握。
射入怪物提体内的混沌之力，在这一刻撕下了伪装，瞬间引爆！
“昂——！！！”
一道无声却震碎灵魂的惨叫波纹横扫而出。
清道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紧接着，它的背部炸开了一朵绚丽的血肉烟花。无数绿色的腐蚀性血液和破碎的内脏块喷洒在真空中，如同下了一场暴雨。
“打中了！破防了！”苍龙激动得狂吼。
“还没死！它的生命力太强了！”苏晚晴大喊，“它在自愈！伤口正在急速闭合！”
确实，那只清道夫虽然遭受重创，但并未毙命。剧痛激发了它的凶性，它那三只复眼瞬间变得通红，不再逃跑，而是发疯般地向方舟冲来。
这种体量的怪物，哪怕只是撞击，也能把方舟撞个粉碎。
“想拼命？”
林渊看着急速放大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绯。”
“在。”
早已伫立在方舟顶端的虚空女皇，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秒，她出现在了清道夫那巨大的伤口上方。那里是怪物的防御漏洞，也是通往它核心的捷径。
绯的手中，握着两把由纯粹虚空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匕首。她娇小的身躯与庞大的怪物相比，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但她身上的气息，却比这只野兽更加恐怖。
“虚空……葬送。”
绯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顺着主炮轰出的伤口，直接钻进了怪物的体内！
几秒钟后。
正在高速冲锋的清道夫，动作突然变得极其不协调。它的体表开始鼓起一个个巨大的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它体内横冲直撞，疯狂破坏。
“警告！敌方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这就是终结。”
林渊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远处的怪物体内，绯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她此时已经杀到了怪物的核心动力源——一颗还在搏动的水晶心脏前。
没有任何犹豫，双刀交叉，狠狠斩下！
“噗嗤！”
现实宇宙中，清道夫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雕遇到水一样，迅速垮塌、消融，最终化为了一滩漂浮在真空中的巨大有机垃圾场。
“叮！击杀“成年体星界清道夫”。”
“获得：中级法则结晶（吞噬）x1。”
“获得：高维生物质 x 500万吨。”
“获得：完整的法则皮囊（可用于深度伪装）。”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渊脑海中响起，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了比之前冲出壁垒时更加疯狂的欢呼声。
“死了！那个怪物死了！”
“我们能杀它！我们能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
“老大万岁！”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利。这是信心的重建。
它证明了，哪怕是在这残酷的黑暗森林里，哪怕法则压制，哪怕沦为猎物，只要找对方法，人类依然拥有反杀的资格！
林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背后已被冷汗湿透。
这是一场豪赌。如果刚才主炮没能破防，现在的方舟已经变成废铁了。
“别光顾着高兴。”
林渊打断了众人的狂欢，恢复了理智的指挥官状态。
“马上打扫战场！这只怪物的尸体全身都是宝。它的皮可以升级我们的伪装，它的血可以提炼抗腐蚀合金，它的肉……”
林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它的肉，扔进“混沌转化炉”，应该足够把我们的能源补满了。”
“柳梦璃，带着你的幽灵舰队去干活。动作要快，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鲨鱼。”
“是！”通讯频道里传来柳梦璃清冷的声音。
数千艘幽灵工程艇从方舟腹部蜂拥而出，像食人鱼一样扑向那具巨大的尸体。
然而，就在切割工作进行到一半时，柳梦璃突然发来了一条紧急通讯。
“林渊，你得看这个。”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怪异。
“怎么了？有寄生虫？”林渊皱眉。
“不……我们在清道夫的胃囊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柳梦璃将现场画面传了回来。
在被剖开的怪物腹部，在一堆未消化的星体残骸和酸液之中，静静地躺着一艘飞船。
那不是人类的飞船，也不是这只怪物的器官。
那是一艘通体呈现出完美流线型、闪烁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梭形飞船。虽然它的半边船身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但这艘飞船的尾部喷口，竟然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色幽光。
它还没“死”透。
“这是……”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艘高维文明的探索船？它也被这只清道夫吃了？”
“重点不是这个。”
王浩指着飞船尾部不断闪烁的灯光信号，快速破译着其中的规律。
“老大，它在发送求救信号。不，不对……”
随着王浩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一段被翻译过来的文字信息跳上了主屏幕。
只有一句话，却让林渊的瞳孔再次收缩。
“如果你能看到这条信息，说明那个怪物死了。”
“带上我的星图……快跑……寂灭者……在听……”
信息的最后，附带了一个极为复杂的坐标包，以及一个醒目的红色警告标记。
那不是求救。
那是遗言。
林渊盯着那行字，特别是最后那句“寂灭者在听”，一股寒意再次笼罩了整个舰桥。
刚刚胜利的喜悦瞬间被冲淡。
“看来，我们捡到的不仅仅是宝藏。”林渊的声音低沉，“还是一个烫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