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衡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在透过此刻的她，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然后，他转回头，看向屏幕。
而直播间里，一条被淹没在弹幕洪流中的评论，悄然划过：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heng神看苏晓晓的眼神，不太对吗？】
无人回复。
四名艺人和四名职业选手混合分组，进行5v5对抗。苏晓晓和顾衡依然被分在同一队，另外三名队友分别是两位艺人和一位tng的替补队员。
bp（英雄禁用/选用）环节开始。
对方显然研究了上一轮的比赛，第一个ban位就给了苏晓晓用过的“灵汐”。
“针对我？”苏晓晓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慌乱，“我、我哪有那么厉害……”
顾衡坐在她左手边，闻言侧目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ban选继续进行。对方又接连ban掉了两个热门辅助英雄，意图明显——限制苏晓晓的发挥。
轮到他们这边选择英雄时，一楼是那位替补队员，他扭头问：“heng神，我先帮你拿打野？”
“不急。”顾衡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视线落在英雄列表的某个位置上，“四楼先选辅助。”
四楼，是苏晓晓。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顾衡：“我、我玩什么呀？好用的辅助好像都被ban了……”
顾衡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幻音歌姬’，会玩吗。”
不是询问的语气，更像是某种……试探。
苏晓晓的心脏猛地一跳。
幻音歌姬——那是她小号“晓风明月”和顾衡双排时最常用的辅助英雄。一个以技能连招复杂、需要极高预判和节奏感着称的英雄，职业赛场上都很少有人敢轻易选用，更别提普通玩家。
【宿主！】可乐在她脑海里惊呼，【他怀疑了！他在试探你！】
苏晓晓的指尖微微发凉。她迎上顾衡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迅速泛起水雾，声音都带上哭腔：“幻、幻音歌姬？我不行的……那个英雄太难了，我、我连技能都记不全……”
她低下头，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要、要不我还是玩花灵吧？花灵简单一点……”
顾衡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目光太深，仿佛要剖开她所有伪装。苏晓晓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在冒冷汗，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怯懦。
“选幻音。”顾衡移开视线，声音不容置喙，“我教你。”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苏晓晓心上。
“可是我——”
“时间快到了。”顾衡打断她，目光重新投向屏幕，“选。”
倒计时的提示音在耳机里滴滴作响。
苏晓晓咬了咬下唇，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颤抖着手将光标移动到“幻音歌姬”的头像上，点击锁定。
锁定的瞬间，她听到观众席传来一阵低低的哗然。
【卧槽幻音歌姬？苏晓晓？】
【这英雄没几百场熟练度根本玩不来好吗！】
【heng神疯了吧？让个花瓶玩这种高难度英雄？】
解说台上，解说a也迟疑了：“呃……幻音歌姬这个选择……有点冒险啊。这个英雄非常吃操作者和队友的配合。”
解说b接话：“但heng神既然敢让晓晓选，应该是有他的考量吧？我们拭目以待。”
游戏载入。
苏晓晓握着鼠标的手心全是汗。
幻音歌姬这个英雄，她太熟了——在无数个深夜里，她就是用这个英雄，和顾衡的刺客在峡谷里穿梭，打出过无数次精妙配合。每一个技能的音符节奏，每一个连招的衔接时机，都像是刻在肌肉记忆里。
但现在，她要演。
演出“不会玩”的样子，却又不能演得太假——否则以顾衡的眼力，一眼就能看穿。
这比完美操作更难。
“一级学q，跟我反野。”
顾衡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选了“夜影”，一个同样需要高操作的刺客打野，和幻音歌姬的搭配在高端局堪称经典组合——但前提是，辅助必须跟得上打野的节奏。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操控着粉紫长发的歌姬角色，小心翼翼地跟在顾衡的夜影身后。
开局反野，高风险高收益。
顾衡的夜影如鬼魅般潜入对方野区，苏晓晓的歌姬远远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仿佛随时会被吓跑。
对方打野果然在打第一个buff。顾衡标记信号，苏晓晓像是反应慢了半拍，才慌慌张张地丢出q技能“音符冲击”——一个需要预判的技能，歪歪扭扭地飞过去，擦着对方打野的衣角而过，空了。
【……这q都能空？】
【我开始心疼heng神了】
顾衡似乎早有预料，在她空技能的瞬间，已经补上伤害，逼退对方打野，成功反掉buff。
“二级学e，注意我位置。”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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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线期开始。
苏晓晓的演技“渐入佳境”——她总是在不该上前的时候冒进，在该给控制的时候手忙脚乱，技能释放时机乱七八糟。有好几次，顾衡的夜影已经找到了击杀机会，却因为她的控制没跟上或者给错技能，导致对方丝血逃生。
弹幕已经开始骂了：
【我就说她不配玩幻音！】
【heng神带不动啊，这辅助太下饭了】
【求求了换人吧】
就连队友也开始有意见了。
队内语音里，那位艺人队友忍不住开麦：“晓晓，你能不能稳一点？别送了。”
苏晓晓的声音带着哽咽：“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玩不来这个……”
顾衡没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刷野，抓人，带节奏。即便苏晓晓失误连连，他的操作依然精准冷酷，硬是靠着个人能力将局势维持在均势。
比赛进行到第十分钟，关键的小龙团战即将爆发。
顾衡在龙坑处标记信号：“集合，准备打龙。”
众人集结。苏晓晓的歌姬站在队伍最后面，看起来畏畏缩缩。
龙的血量下降到一半时，对方五人突然从侧面草丛冲出，开团！
混战爆发！
顾衡的夜影第一时间切入对方后排，而苏晓晓的歌姬像是吓傻了，竟然直挺挺地往人群里冲——
“后退！”顾衡厉声。
但已经晚了。
歌姬瞬间被对方三人集火，血量狂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瞬间暴毙、弹幕已经准备好嘲讽的时候——
屏幕上，粉紫色的光芒突然爆闪！
只见那个看似慌乱的歌姬，在被控制技能命中前的零点一秒，突然一个极限的直角走位，险之又险地扭开了最致命的第一段控制！
同时，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掠过——
e技能“魅惑旋律”出手，精准地命中了对方正准备二次进场的中单！
w技能“护盾和弦”几乎同步套在了顾衡的夜影身上！
然后，是她一直“没用好”的大招“终焉交响曲”——
不是乱放，也不是逃跑。
而是预判！
音符形成的风暴区域，正好笼罩了对方双c想要撤退的路径，以及……顾衡的夜影用技能将对方前排推回的位置！
完美bo！
对方双c被大招持续伤害和控制拖住脚步，而顾衡的夜影借着护盾和加速，刀光如瀑！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卧槽？！”队内语音里，队友惊呼出声。
观众席一片死寂。
解说台上的解说a猛地站起来：“等等！这个连招！这个预判！这个——这个操作节奏？！”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顾衡握着鼠标的手，瞬间收紧。
那个直角走位的习惯。
那个e和w几乎同步出手的衔接速度。
那个大招释放的位置和时机……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微小的操作习惯，都和他记忆中某个深夜里的身影，完美重合。
一次可以是巧合。
两次可以是运气。
但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连招，这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与之前“菜鸟”表现截然不同的操作水平……
“你……”
顾衡的声音，第一次在比赛中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而屏幕上，苏晓晓的歌姬在放出完美大招后，终于因为走位过于深入，被对方残存的上单击杀。
屏幕灰暗。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太紧张了就乱按……对不起我又死了……”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相信她的“慌乱”。
因为那个操作，那个连招，那个意识——
绝对不是一个“菜鸟”能打出来的。
顾衡没有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收割掉最后两个残血，拿下五杀。
【penta kill！】
系统激昂的提示音响彻峡谷。
但顾衡没有立刻推塔。
他的夜影站在歌姬的尸体旁，停顿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全场沸腾的事——
他操控着夜影，转身，走到对方上半野区，将刚刚刷新出来的、游戏中最珍贵的增益buff“绯红印记”（红buff）打到残血。
然后停手。
标记信号。
点在歌姬即将复活的位置。
“来拿。”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的，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意味。
不是命令。
是……给予。
苏晓晓愣住了。
队内语音里，队友也愣住了：“heng神？红buff给你更好吧？”
顾衡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红buff旁边，等待。
苏晓晓的歌姬复活，从泉水走出。她犹豫着，小步小步地挪向野区。
“过来。”顾衡说，声音比刚才软了一分。
苏晓晓终于走到红buff旁，小心翼翼地用平a收下。
红buff的光芒缠绕上歌姬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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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全场哗然。
【？？？？heng神让红给辅助？】
【我看了三年比赛第一次见heng神让buff！！！】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解说b声音都在抖：“这、这……heng神把红buff让给了晓晓？这……这是什么战术安排吗？”
不是什么战术安排。
在场所有人都能看出来——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回护。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味了。
顾衡的夜影不再只是冷酷的杀戮机器。他开始有意识地保护苏晓晓的歌姬。
她走位失误时，他会用身体挡住飞来的技能。
她被追击时，他会第一时间回头反打。
她残血逃跑时，他会故意卖破绽吸引火力。
那种保护，不是出于团队利益的算计，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不容置疑的——
“我的辅助，只有我能说。”
弹幕已经疯了：
【我是在看电竞比赛还是偶像剧？？？】
【heng神你醒醒！你是高冷男神啊！】
【这保护欲……我磕到了怎么回事？】
而苏晓晓，在拿到红buff后，操作似乎“突然开窍”了。
她的技能释放不再乱七八糟，走位也变得灵性起来。虽然还是会“偶尔失误”，但那种与顾衡的夜影之间的默契，却越来越明显。
一次中路推进时，顾衡的夜影标记了塔下的敌方中单。
苏晓晓的歌姬几乎同时向前迈步——不是无脑冲，而是一个精巧的侧向位移，正好卡在对方技能释放的盲区，e技能出手，魅惑命中！
顾衡的夜影同步切入，秒杀！
两人的技能衔接，快得像是同一个大脑操控。
“漂亮！”连解说都忍不住赞叹，“这个配合！完美！”
比赛在第十八分钟结束。
胜利。
摘下耳机时，苏晓晓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低着头，不敢看顾衡。
演播厅的灯光有些刺眼。她能感觉到身边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灼热得几乎要将她穿透。
主持人兴奋地冲过来采访：“恭喜再次获胜！晓晓，最后那波团战你的操作太亮眼了！尤其是那个大招预判，是怎么做到的？”
苏晓晓接过话筒，手指冰凉。
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声音细弱：“我、我也不知道……就当时很着急，怕大家因为我输掉，就乱按……运气好吧……”
“只是运气好吗？”主持人笑着看向顾衡，“heng神觉得呢？”
顾衡也接过了话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向苏晓晓。
那一瞬间，舞台的灯光正好打在他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深刻。他的眼睛很深，像深夜的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审视，有探究，有困惑，但更深处，似乎还有某种……确认。
苏晓晓下意识地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喧闹的演播厅，欢呼的观众，闪烁的灯光——所有一切都褪成模糊的背景。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眼睛。
然后，她看到顾衡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很淡的一个弧度，稍纵即逝。
但确实是一个笑。
一个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温柔的笑。
“不是运气。”顾衡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低沉的，清晰的，带着某种宣告般的意味，“是天赋。”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锁着她，一字一句：
“她很有天赋。”
“只是需要有人带。”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苏晓晓怔怔地看着他，忘了反应。
而顾衡已经移开视线，将话筒递还给主持人，起身，开始收拾外设。
但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鼠标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
“晚上双排。”
“用你‘真正’的实力。”
苏晓晓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跳动起来。
种子破土的声音，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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