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室内，高温灼人。

    中央的炼器炉足有丈许高，炉膛内翻滚着银灰色的液体——那是星髓原矿熔炼后的精华。陈凡赤着上身，盘坐在炉前，双手不断打出法诀。暗金色的灵力如丝线般探入炉内，牵引着星髓液体缓缓塑形。

    他的伤势还没完全好，胸口那道被鬼面拳劲震出的裂纹隐隐作痛。但时间不等人，七天后就是断龙渊之约，他必须在那之前炼制出足够强力的法宝。

    “教主，第三批辅料备好了。”风灵子推门进来，端着个玉盘，上面整齐排列着十余种材料：赤火砂、寒铁精、雷击木、金晶石……都是灰烬城库藏里压箱底的好东西。

    陈凡点头，右手虚引，玉盘上的材料依次飞入炉中。每投入一种，炉内火焰就变化一次颜色，温度也时高时低。这是炼器的关键——不同材料的熔点和属性不同，必须精准控制融合时机。

    汗水从陈凡额头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他的神识分成数百股，每一股都盯着炉内一处细微的变化。炼器比炼丹更复杂，稍有差池，整炉材料都会报废。

    两个时辰后，所有辅料融合完毕。炉内液体从银灰色变成暗金色，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点。

    “就是现在。”陈凡深吸一口气，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没入炉内，暗金色液体剧烈翻滚，发出“嗡嗡”的低鸣。陈凡双手快如幻影，连续打出七十二道法诀——这是他从太一仙门分堂典籍中学到的“叠纹诀”，能在法宝胚胎上叠加多层禁制。

    炉内光芒大盛。

    一柱香后，光芒收敛。陈凡抬手一招，三道流光从炉中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那是三根尺许长的锥形法宝，通体暗金，表面有银色星点流转。锥尖锋锐，隐隐有空间波动。这正是陈凡要炼制的“破法锥”——专破各种防护阵法和护体灵光。

    “成功了？”风灵子眼中露出喜色。

    陈凡拿起一根破法锥，输入灵力。锥尖亮起一点寒芒，周围三尺内的空气都出现细微扭曲。

    “勉强能用。”他收起三根锥子，“但还缺最后一步温养。接下来三天，不要让人打扰我。”

    “明白。”

    陈凡走出炼器室，回到静室。他没有立刻温养法宝，而是先取出疗伤丹药服下，开始调理伤势。

    与鬼面一战，他看似占了上风，实际凶险异常。鬼面的拳劲中蕴含着一种阴毒的侵蚀之力，能破坏经脉和脏腑。若不是陈凡吞噬了天罚碎片，对这类力量有抗性，恐怕现在已经躺下了。

    丹药化开，药力如暖流般在体内流转。陈凡引导着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同时运转《吸星大法》，将那些残存的侵蚀之力一点点剥离、吞噬。

    这个过程很慢，也很痛苦。每剥离一丝，都像用刀子刮骨。但陈凡面不改色，这些年他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太多了，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一天一夜后，伤势好了七成。

    他睁开眼，取出三根破法锥，又拿出玉盒。苏晚晴的命魂微光在静室中显得格外柔和。

    “晚晴，借你一丝星韵用用。”陈凡低声道，小心地从命魂中剥离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星光。这不会伤到命魂根本，只是暂时借用。

    他将这缕星光注入破法锥中。

    瞬间，三根锥子同时震颤，表面的银色星点光芒大放，彼此呼应，隐隐组成一个简易的星图。锥尖的空间波动也变得更加明显。

    “果然有效。”陈凡眼神一亮。星神族的星韵对星辰类材料有天然的亲和力，能极大提升法宝品质。

    他将破法锥放在身前，开始最后的温养。暗金色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包裹住三根锥子，缓慢渗透。同时，他分出一缕神识，在锥子内部刻印下自己的神魂烙印。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烙印刻得越深，法宝与主人的联系就越紧密，使用时如臂使指。但刻印过程会持续消耗神魂力量，稍有不慎就会损伤神魂。

    陈凡全神贯注。

    又过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天亮时，静室门开了。陈凡走出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三根破法锥已经收入袖中，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

    “教主。”风灵子等在门外，“有消息。”

    “说。”

    “第一，灰烬城重建工作已完成六成，城防大阵预计明天能完全修复。第二，李青派人打探到，鬼面带着残部退回了鹰嘴崖，但没有撤回太一仙门，似乎在等援军。第三……”风灵子顿了顿，“葬星阁的人昨天在城中出现过，买了一批补给，今天早上出城往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正是断龙渊的方向。

    “知道了。”陈凡点头，“我离开后，灰烬城交给你和赵虎。记住三条：第一，守城为主，不要主动出击；第二，如果巡天卫再来，打不过就撤，保存实力；第三，如果我一个月没回来，你们就带人离开灰烬城，去黑风山脉深处另寻据点。”

    风灵子脸色一变：“教主……”

    “只是以防万一。”陈凡拍拍他肩膀，“帝乡之行，吉凶难料。但我必须去。”

    不只是为了约定，更是为了弄清楚苏晚晴身上的谜团，为了找到修复她命魂的方法。

    风灵子重重点头：“属下明白。教主保重。”

    陈凡又去见了赵虎和李青，交代了一些事。最后，他来到地牢。

    廉贞四人还关在这里。自从矿场行动后，他们就被重新关押，但待遇比之前好了些。

    “给你们两个选择。”陈凡开门见山，“第一，继续关着，等太一仙门的人来救你们——如果他们还记得你们的话。第二，跟我去断龙渊，事成之后，还你们自由。”

    四人互看一眼。

    “去断龙渊做什么？”文曲问。

    “探索一处遗迹。”陈凡没有隐瞒，“葬星阁的人也会去，太一仙门很可能也会插手。我需要熟悉太一仙门战术的人。”

    “你信得过我们？”廉贞盯着他。

    “我给你们种了禁制，你们也见识过我的手段。”陈凡淡淡道，“背叛的代价，你们付不起。”

    沉默片刻，廉贞点头：“好，我们跟你去。”

    “明智的选择。”陈凡解开四人的镣铐，“去准备吧，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后，灰烬城北门。

    陈凡、廉贞四人，加上汪松——他主动要求跟去，说自己在黑市混迹多年，对断龙渊一带的势力分布很熟悉。

    六人轻装简从，只带了必要的丹药和符箓。

    “出发。”陈凡当先御空而起。

    断龙渊距离灰烬城一千二百里，以他们的速度，大半天就能到。但陈凡没有全速赶路，而是保持中等速度，一边飞行一边用神识扫视下方。

    他在观察地形，也在留意有没有尾巴。

    果然，飞出三百里后，他察觉到后方三十里处有三道气息在跟踪。气息隐匿得很好，若不是陈凡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跟着。”他传音给其他人，“继续飞，装作不知道。”

    队伍速度不变，但暗中改变了路线，不再直线前进，而是绕了几个弯。跟踪者果然上当，也跟着绕弯，暴露出更多破绽。

    “是太一仙门的人。”廉贞感应到那些气息的特点，“应该是巡天卫的斥候。”

    “甩掉他们。”陈凡加快速度。

    六人突然加速，化作六道流光。后方跟踪者连忙追赶，但他们的修为只有金丹期，很快就跟丢了。

    又飞了二百里，陈凡忽然停下。

    前方是一片密林，林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他神识扫过，发现林中有阵法的痕迹，虽然很隐蔽，但瞒不过他。

    “有埋伏。”陈凡落地，缓步走向密林。

    林中走出七个人，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正是之前在矿场侥幸逃生的监工头目。他身后六人，都是矿场的守卫，个个面带恨意。

    “陈凡，等你很久了。”独臂老者狞笑，“血手大人死在你们手里，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陈凡扫了他们一眼，最高金丹巅峰，最低筑基后期。这种阵容，也敢来埋伏他？

    “谁给你们的胆子？”他问。

    “当然是鬼面大人。”独臂老者一挥手，“布阵！”

    六名守卫迅速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方位，手中阵旗挥舞。瞬间，四周升起淡黄色的光幕，将陈凡六人困在其中。

    “困龙阵？”汪松皱眉，“教主，这阵法能困住元婴修士一时三刻。”

    “一时三刻，足够我们杀你了。”独臂老者取出一柄弯刀，带头冲来。

    廉贞四人正要迎战，陈凡抬手制止。

    他取出一根破法锥，随手掷出。

    破法锥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射在淡黄色光幕上。没有巨响，光幕就像气泡般“噗”地破碎了。

    独臂老者目瞪口呆——这可是能困住元婴的阵法，怎么一碰就碎？

    “新炼的法宝，正好拿你们试试威力。”陈凡收起破法锥，一步踏出。

    十息后，战斗结束。

    独臂老者七人全部倒地，生机断绝。陈凡吞噬了他们的修为精华，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继续赶路。”他甩掉手上的血。

    队伍再次起飞。

    汪松凑过来，低声道：“教主，刚才那锥子……”

    “专破阵法。”陈凡没有多说。

    汪松识趣地不再问，但眼中闪过一丝敬畏。能轻易破掉困龙阵的法宝，至少也是灵器级别。这位教主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天色渐暗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被劈开的伤口。

    断龙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