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甲胄上,噼啪作响,混着血沫顺着刀脊往下淌。
黄忠与夏侯渊已缠斗近百回合,刀锋相撞之声震耳欲聋。
夏侯渊久战力竭,被黄忠步步紧逼,招式渐渐散乱。
一个破绽露出,黄忠重刀横拍,正中他肩胛,夏侯渊当场踉跄跪倒,一口鲜血喷在泥水里。
重伤之下,他连握刀的力气都已散尽。
黄忠长刀高举,寒光映透雨幕,直劈而下。
夏侯渊双目一闭,脖颈绷紧,已是认命待死。
可那致命一刀,却在离他颈间不过半寸的地方,骤然停住。
风都静了一瞬。
夏侯渊猛地睁眼,又惊又怒,喘着粗气低吼:
“老匹夫!什么意思!要杀便杀,何必戏辱!”
黄忠收住刀势,说道:
“第一,你我曾为同僚。纵然往日待某严苛,可终究有过上下级情分,某下不了这绝情手。
第二,某如今已是人民军。人民军的规矩——不杀失去反抗的俘虏。
某宣告:你被俘虏了。”
话音落,黄忠手腕一沉,长刀彻底收回。
夏侯渊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涨得通红,怒得浑身发抖:
“匹夫!老匹夫!安敢如此辱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骨骼重创,刚一用力便痛得眼前发黑,连抬手自裁的力气都没有。
两侧人民军战士立刻上前,稳稳将他控制住。
夏侯渊被俘,可他带来的曹军将士,却无一人有半分退意。
人人红着眼,如同疯魔,死战不退,刀断了就用拳,拳折了就用牙,没有一个人主动投降。
夏侯渊被按在泥水里,看着这一幕,嘶哑地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血沫:
“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可下一瞬,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眼神一点点沉下去,透出深深的失落与不甘:
“陛下明明说过……会来接应我……怎么……还没来……”
那一支曹军,最终半数战死,少数力竭被俘,自始至终,无一人主动放下武器投降。
就在这时,狂风渐息,暴雨骤停。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光从中倾泻而下,洒在满是血污的战场上。
一道弯弯的彩虹,横跨天际,将硝烟与残阳一同揽入其中。
战场刚稳,张远才匆匆赶至营门。
他一抬头,心便猛地一落——又猛地一提。
箭塔之上,令狐娇一身染血战衣,立在最高处。
身后是横贯长空的彩虹。
张远喉头一动,刚要扬声喊她,远处传来动静。
马蹄隆隆,旌旗飘扬,汉军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只是,终究太迟了。
汉军先锋望见这边战局已定,夏侯渊已败,阵型微微一滞,并未贸然强攻。
领军之人并非刘协,隔得远,只能看出身姿俊秀,气度沉稳,像是周瑜。
对方略一观望,当机立断,挥手示意全军后撤,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刘辩也随后赶到,站在张远身旁,望着汉军退去的方向。
这时,脚步声沉稳而来。
黄忠一身血甲,大步走到二人面前,微微拱手:
“张远同志,刘辩同志。”
张远望着这位老将军,眼中满是敬佩:
“老将军,今日一战,英勇无双。”
说罢,他转身走向被押在一旁的夏侯渊。
夏侯渊头发散乱,甲胄破碎,却依旧骂声不绝:
“周瑜小人!故意迟援不救!就是要借我之死,夺我军中之权!好一个阴险之徒!”
骂完周瑜,他又死死盯住黄忠,骂道:
“老贼!你本是我安插进去的棋子!名唤黄忠,到头来却不忠不义,猪狗不如!”
黄忠脸色一肃,上前一步,对着张远深深一揖:
“张远同志,某当初入营,确是诈降。今日之事,是某有愧,请你治罪。”
张远轻轻扶起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老将军,你入营第一天,我们便看出来了。
可那又如何?
我们从一开始,就信你心里有是非,有公道。
我们信,你终究会站在我们这边,站在千千万万百姓这边。
夏侯渊这类人,眼里只有一家一姓的江山,他永远不会懂,我们为之奋战的是什么。
老将军不必介怀。”
黄忠沉默片刻,长长一叹:
“我若真介怀,方才便一刀斩了他。
留他性命,只因我知他……并非骨子里坏透之人。
平日里,他待士卒不算刻薄,能吃苦,肯身先士卒,还见他亲自带头去修补鹿角,只是愚忠太深,走错了路。”
张远转头看向仍在怒骂的夏侯渊,说道:
“夏侯将军,我记得你年少时,家中也曾贫苦,自己吃过苦,挨过饿。
你自己受过的难,理应更懂,这天下还有多少人,正在受你受过的苦。”
夏侯渊呸地一口血沫吐在地上,依旧强硬:
“假仁假义!一派胡言!”
张远淡淡一笑,不再多辩:
“三观不合,多说无益。还能这么骂,说明死不了。
来人,将他送入战俘改造营,让他和曹洪等人团聚去吧。”
诸事处理完毕,张远下意识回头望向箭塔。
上面空空荡荡,令狐娇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周围将士都看在眼里,知晓他心系之人,便都识趣地不拿琐事前来打扰。
张远径直回营。
刚走近大帐,便听见里面一片喧闹声,混着女子清亮又带点野气的声音,格外醒目。
令狐娇正坐在帐中,和刘兰以及一群年轻士兵围在一起,讲着刚才死里逃生的经历:
“你们是没看见,那狗贼一刀劈过来,又快又狠,头皮都差点给我掀了!
他第二刀砍过来的时候,好几个同志冲上来挡在我前面……就那么没了。”
她语气微微一沉,又很快抬起来,眼里闪着锐光:
“我当时倒在地上,手边刚好摸到一把弓,一箭射过去,那老贼避开,我才算捡回一条命。
等我腾出手,连着杀了几个人,给牺牲的同志,报仇了!”
众人听得心惊,又纷纷叫好。
令狐娇眼角余光瞥见张远走进来,嘴角一挑,目光在他身上轻轻一转,笑着打趣:
“听说啊——某人刚才以为我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都快哭了?”
张远心头一暖,又一酸。
方才那种天塌下来一般的恐慌,此刻还残留在指尖。
可眼前的令狐娇,眉眼明亮,意气风发,身上那股野劲、韧劲、生机劲,一点没少。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几年前初见的时候。
鲜活,热烈,不怕天,不怕地,像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自从林虑令狐贪污案后,许久没见到这样的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