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规划的路线虽然绕远,但确实避开了最危险的区域。他们穿越的,大多是污染程度相对较轻、或者结构相对稳定的次级通道和维护管道。
环境依旧恶劣,暗红色的菌毯如同顽固的皮肤病,覆盖着视野所及的大部分表面。肉质管道如同寄生在方舟血管中的怪物,缓慢地搏动、流淌。空气污浊,带着腐朽与甜腥的混合气味,即便有混沌龙气过滤,也让人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但至少,没有遭遇成群的怪物或精心布置的陷阱。偶尔有一些低级的、如同烂肉般堆积的污染团块试图蠕动靠近,也被金一或精英傀儡轻易清除。
林逸一边赶路,一边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调息恢复。丹药的药力在体内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疲惫的灵魂。胸口的混沌圣灵漩涡缓缓旋转,将周围环境中稀薄的能量(哪怕是污秽能量)吸入,经过初步的混沌转化,化为一丝丝精纯的混沌龙气,补充着消耗。
他分出一部分心神,尝试沟通新获得的土曜密钥。密钥安静地躺在储物戒指中,散发着温润厚重的波动。与之前吸收融合火曜、雷曜、木曜时的主动“渴求”不同,土曜密钥显得异常“沉静”,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岳,静静地等待,而非主动融入。
林逸尝试将一丝混沌龙气探入密钥,反馈回来的是一种厚重、包容、却带着极强“惰性”的感觉。它不排斥混沌龙气,但也很难被其迅速同化或激发。想要真正掌握土曜的力量,恐怕需要特定的环境(如深厚大地)、足够的时间,或者……某种“契机”。
“或许,等到了生态区节点,借助那里可能残存的、与大地龙脉相关的能量场,能加速这个过程。”林逸心中暗忖。
一个时辰在沉闷而警惕的行进中过去。
“即将抵达目标区域边缘。前方通道出口连接生态区第七缓冲区与核心区的过渡地带。密钥控制节点位于过渡地带西侧,原‘生命能量调配枢纽’遗址下方。”t-714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
林逸精神一振,示意队伍停下,隐藏在一处拐角的阴影里。他谨慎地探出感知。
前方的通道出口处,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之中,隐约传来沉重的撞击声、能量爆鸣,以及……并非污染生物的、熟悉的能量波动和呼喝声!
有人?在生态区深处?在和污染生物战斗?
林逸心中惊疑。除了他们,还有谁有能力、有目的深入到这里?
他示意金一等潜伏不动,自己则悄无声息地靠近出口,将万物语感知凝聚成一线,小心翼翼地穿透雾气,探查过去。
过渡地带比想象中广阔,像是一个被巨大穹顶覆盖的、废弃的圆形广场。地面是龟裂的、被菌毯和肉质组织覆盖的金属地板,四周矗立着许多断裂的、曾经可能是能量传输塔的金属结构。
此刻,广场中央正爆发着一场激战。
交战的一方,是七八只形态狰狞的污染生物。它们比林逸之前遇到的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有的如同多足肉山,喷吐着腐蚀性极强的酸液;有的像是放大版的飞天蜈蚣,甲壳坚硬,口器锋锐;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伸出无数触手的肉团,释放着混乱的精神干扰。
而另一方,则是三个人类御兽师,以及他们的御兽。
当林逸看清那三人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其中两人,他认识!
一个是身穿月白色长袍、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手持一杆玉笔,在空中挥洒出道道符文,形成结界抵挡污染和精神冲击,同时指挥着一只通体雪白、背生双翼、额有独角、周身缭绕着月华清辉的优雅御兽——【月光天马】!正是文渊阁的白子画!
另一个,则是身材火爆、一身赤红劲装、马尾高束的少女。她手持火焰长鞭,舞动间烈焰滔天,配合着一只翼展超过五米、尾羽华丽、周身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神骏大鸟——【离火朱凰】,与两只飞天蜈蚣战得难解难分。正是凤鸣阁的柳红烟!
而第三人,林逸不认识。那是一个身穿灰褐色麻衣、身形略显佝偻、脸上覆盖着半张木质面具的老者。他并未召唤出显眼的御兽,只是静静地站在白子画和柳红烟身后稍远的位置,双手笼在袖中。但林逸的万物语却敏锐地感知到,以这老者为中心,地面那些菌毯和肉质组织的活性被一种奇异的、充满腐朽与衰败气息的力量压制着,甚至隐隐有“枯萎”的迹象。他脚下,似乎潜伏着某种极为危险的存在。
白子画和柳红烟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在参加州府大选,或者为全国武选做准备吗?还有那个神秘老者是谁?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在逃命,反而像是在……有目的地清剿怪物,向着某个方向推进?
林逸的目光顺着他们推进的方向望去,只见广场西侧,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片区域的菌毯颜色明显不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烧灼过的焦黑色。焦黑区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半埋在地下的、闪烁着微弱土黄色光芒的金属结构轮廓——那正是导航图上标注的密钥控制节点!
他们也是为了节点而来?
林逸心中念头飞转。白子画和柳红烟都是潜龙榜前列的天才,背景深厚(文渊阁、军方/凤鸣阁),他们能得知天机府的部分秘密、甚至找到进入深层区域的方法,并不奇怪。尤其是白子画,文渊阁博古通今,可能掌握着更多关于上古遗迹的秘辛。
问题是,他们是敌是友?他们的目标,是启动节点,还是……别的什么?那个神秘老者,给人一种极不舒服的感觉。
场中的战斗接近尾声。在白子画的精准控场和符文辅助下,柳红烟的离火朱凰爆发力惊人,配合月光天马的净化月华,很快将剩下的几只污染生物击杀、净化。
三人并没有立刻前往节点,而是停留在原地,似乎在调息,也似乎在观察。
白子画收起玉笔,目光扫过周围,温声开口,声音清晰传来:“红烟姑娘,枯木前辈,节点就在前方。按照古籍记载和我们的推演,这应该是‘土曜’或‘水曜’的调控节点之一。激活它,应该能暂时遏制这片区域的污染蔓延,并为我们打开通往更深处‘生命泉眼’或‘龙脉节点’的道路。”
柳红烟甩了甩长鞭,火焰收敛,英气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兴奋:“总算到了。这鬼地方的怪物真难缠,比血窟里的血兽还恶心。子画,你确定‘生命泉眼’里真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源初灵液’?还有那‘龙脉节点’,真的关系到整个西漠……乃至帝国的大地灵脉稳定?”
白子画微笑点头:“古籍记载,天机联盟的生态维持系统核心,便是‘生命泉眼’,汲取大地龙脉生机,转化纯净生命能量。黑潮污染后,泉眼很可能被污染源占据或封印,但其中残存的‘源初灵液’乃是天地精华,效用非凡。至于龙脉节点……枯木前辈应该更清楚。”
那个被称为“枯木前辈”的老者,发出沙哑低沉的笑声,如同枯枝摩擦:“嘿嘿……不错。老夫这一脉,世代研究地脉风水,追踪龙气。这座上古遗迹之下,确有一条沉睡的‘主龙脉’支流。污染正在侵蚀它,一旦龙脉被彻底污化,西漠将化为死地,甚至波及中原。激活节点,稳固龙脉,不仅是为了机缘,更是为了苍生。”
他的话语大义凛然,但林逸却总觉得那沙哑笑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与贪婪。尤其是“枯木”这个名号,让他想起了一些关于西漠本地一个神秘而诡异的宗门——“枯荣教”的传闻。这个教派修炼的功法似乎与生死、衰败相关,亦正亦邪。
“为了苍生?还是为了借助龙脉和生命泉眼,修炼你们的枯荣大法?”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侧的雾气中传来!
白子画三人脸色一变,立刻戒备地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雾气翻涌,三道人影缓缓走出。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周身散发着寂灭锋锐的剑意——正是剑无痕!
他身边,跟着气息更加沉稳、眼神睿智的秦岚。而另一侧,则是让林逸有些意外的人——石破天。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依旧低着头,但周身那股厚重、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气息的波动,比在学院时强大了不知多少,赫然也达到了黄金阶!
剑无痕、秦岚、石破天?他们怎么也来了?而且看情况,似乎对白子画三人的目的抱有敌意?
“剑无痕?秦岚?还有……石破天?”白子画眉头微皱,随即恢复温润笑容,“真是巧遇。没想到你们也找到了这里。都是为了解决污染,探索遗迹,何必出口伤人?”
“巧遇?”秦岚上前一步,冷静地说道,“白子画,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文渊阁与‘枯荣教’勾结,借着探查污染、稳固龙脉之名,实则是想利用‘生命泉眼’和龙脉节点,为枯荣教炼制那有伤天和的‘万灵血丹’,同时窃取龙脉核心,修炼邪功,真当我们不知?”
柳红烟闻言,美眸一瞪:“秦岚!你胡说八道什么!子画是奉文渊阁之命,联合枯木前辈前来镇压污染,寻找救治西漠地脉的方法!什么万灵血丹,我听都没听过!”
枯木老者则是阴恻恻地笑了:“苍穹剑宗的小娃娃,还有星河会的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老夫与文渊阁合作,乃是出于公义。你们若想抢夺机缘,直说便是,何必污人清白?”
剑无痕懒得废话,手已按上剑柄,剑意锁定枯木老者:“是不是污蔑,试试便知。这处节点,你们不能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暗处的林逸,心中念头急转。
没想到,除了他们,还有这么多股势力汇聚于此。目的各不相同,但节点和其后的“生命泉眼”、“龙脉节点”,显然是焦点。
白子画一方(文渊阁+枯荣教?)声称为了净化、稳固,但被剑无痕一方(苍穹剑宗+星河会?+石破天)指控另有邪异图谋。
他该相信谁?
从情感上,他与秦岚、剑无痕更熟悉,信任度更高。石破天虽然神秘,但似乎并非奸邪之辈。白子画一向给人温文尔雅、谋定后动的印象,柳红烟性格火爆直率,不像心机深沉之徒。但那个枯木老者,确实可疑。
更重要的是,无论他们谁对谁错,节点都必须激活!不是为了某方的私利,而是为了尝试阻止污染侵蚀大地龙脉!
不能让节点在冲突中被破坏,也不能让它落入可能心怀不轨的人手中。
林逸心中有了决断。
就在双方对峙,一触即发之际——
“嗡……!”
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战斗余波,而是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某种庞大存在的……苏醒与愤怒!
广场边缘,那片焦黑色的节点区域,土黄色的光芒猛然变得极其不稳定,剧烈闪烁!
紧接着,节点周围的菌毯和肉质组织疯狂涌动、后退,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地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色污秽能量,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极致怨毒与毁灭欲望的恐怖意志!
这意志之强,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污染怪物,甚至隐隐触及了……王者级的门槛!
“不好!是污染生命源的本体意识!它察觉到了节点威胁,要亲自出手了!”白子画脸色大变。
“该死!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柳红烟也惊呼。
剑无痕和秦岚神情无比凝重,石破天也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枯木老者眼中却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但迅速掩饰下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吸引。
而暗处的林逸,却猛地看向那道喷涌污秽能量的裂缝深处。
他的混沌龙瞳(暗金竖瞳自发开启),穿透污秽,隐约“看”到,在那裂缝之下,污秽的源头,似乎有一团更加深邃的、不断变化的暗影。而在那暗影的包裹中,一抹微弱却异常纯净的……水蓝色光芒,正在挣扎、闪烁!
那是……水曜密钥的气息?!
水曜密钥,竟然在污染生命源的本体之中?!或者说,被它当成了某种“核心”或“战利品”?
夺取水曜,激活节点,阻止污染……所有关键,都指向了那即将破封而出的恐怖存在!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再坐山观虎斗了。
林逸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一步踏出。
七彩的混沌龙气不再掩饰,冲天而起!
“节点必须激活!污染必须遏制!”
他的声音,清晰地在震荡的广场上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想动手的,想抢机缘的,等解决了
“现在——联手!”